第二日清晨,国公府大堂内的两个侍卫已经摇摇欲坠,就在其中一人即将一头栽倒之际,来换班的侍卫及时赶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嘿!醒醒!”
那侍卫一个激灵,睡眼惺忪地眨巴眨巴眼睛。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堂中央时,整个人愣住了——
姚祝余居然还在原地跪着!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定睛一看,那姑娘确实还跪在那里,姿势端正,脊背挺直,和昨晚一模一样。
“这……”他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昨晚夜深的时候他们就嘀咕过:这姑娘怕不是有个铁膝盖?居然能一直维持一个姿势,就这么跪了一整晚!
沉默之间,他们心里甚至已经对姚祝余起了淡淡的一层敬意
楚司也是难得起了一个大早。
他昨儿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要怎么让那妖女出丑。天还没亮他就爬了起来,收拾妥当,兴致冲冲地往大堂赶,就想来看看今日这妖女的狼狈模样。
没成想,他一脚跨进大堂,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姚祝余正姿势端正地跪在大堂中央,一动不动的,竟像是睡着了一般。
就在这时,姚祝余身子微微一颤,醒了过来。姚祝余醒神的第一时间,就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收工。”
透明的支踵支架瞬间消失,那根撑着脑袋的隐形杆子也无影无踪。她打着哈欠,在楚司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起身,舒展着酸痛的筋骨。
虽然不是真的跪了一夜,但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还是有些发麻啊……
她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才发现楚司正站在门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不一会儿,梁锦墨也走了进来。他看见生龙活虎的姚祝余,眉头微微一挑,似是有些惊讶,却也没说什么。
可楚司不甘心。
他不相信姚祝余跪了一整晚,还能自己好好地站起来!于是他叫住正准备离开的两个守夜侍卫,横眉问道:“她昨晚好好跪着了吗?是不是偷懒了?!”
那两个侍卫已经困得迷瞪着眼,闻言只愣愣摇头,据实说道:“没有,跪的可直了!我们盯了一夜,动都没动一下!”
“哈?!”楚司显然不信。
可连侍卫也这么说,自己又不能硬说姚祝余没好好跪。他气得转头想瞪着姚祝余,一转头,竟发现姚祝余正笑得一脸狡黠的看着自己!
“你——!!!”楚司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给我等着!”
国公府,后花园露台——
侍卫、丫鬟和歌姬围满了露台,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昨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国公府——那个从天而降的妖女,那个撬锁越狱的狂徒,今天要在露台上接受考验!
府里上上下下都要来看看这妖女是想怎么出丑。怕是整个国公府的人都聚了过来,人头攒动,比过年还要热闹。
露台最高处,梁锦墨好整以暇地坐在主座上。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金线绣纹在阳光下流转,衬得整个人贵气逼人。他微眯着双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神态为他平添了几分风流韵致,不论哪家姑娘瞧上一眼,怕是都要脸红三分。
不多时,楚司风风火火地从露台下方走了上来。
他头戴琉璃护目镜,下身是一条时兴的蓝色灯笼裤,一身便捷的装扮可谓是时代的弄潮儿。身侧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快步走起路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
而她本人,仍穿着穿越而来的那一身衣物——23世纪的休闲装,在这花团锦簇的国公府上,显得格外慵懒,也格外格格不入。
楚司走到露台中央,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张桌子。他将桌子摆好,然后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物件——
是一只机关鸢。
姚祝余眼睛微微一亮。
那机关鸢制作得极其精美,羽翼纤毫毕现,栩栩如生,若是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是真鸟。她心想:在这个时代能做出这种东西,估计得费上一番功夫。
只见楚司将机关鸢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昂起头介绍道:
“这是我们国公爷将要献给圣上的御用之物,独一无二、极其珍贵!但是——”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邪笑,“这里面的零件有些损坏,导致这机关鸢无法飞行。”
他叉着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炷香之内,你把这鸢修好了,我们就接受你。可若是没有修好……”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在姚祝余脸上:“那就是对圣上的大不敬!”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这机关鸢不是楚大人做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听说可复杂了,楚大人头发都掉了不少呢!”
“就是啊,先不说她能不能修好,就算有那个技术,一炷香之内也是不可能的!”
“我赌一两,她修不好!”
“我赌三两!”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姚祝余却充耳不闻。她只歪着头,一脸正经地问了一句:“一炷香有多久?”
楚司不明所以:“一炷香就是一炷香,能有多久?”
“大约半个小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
姚祝余了然。她走上前,拿起机关鸢,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耳朵敲了敲,听里面的响动。片刻后,她放下机关鸢,一口应承下来:
“好。但是我需借你的工具一用。”
“嘁。”楚司瞧她这般不自量力的应下来,心里想着原先倒是高估了她,竟这般找死。他冷哼一声,将沉甸甸的工具包抛来,“你若真能修好,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姚祝余险些没接住这沉重的包裹,她双手抱住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掀开皮扣便见琳琅满目的器具,最基本的工具一应俱全,还有几件她从未见过的精巧物件。
“这些…应该是早已失传了的。”她指尖轻抚过那些陌生纹路,顺手挑出几样趁手的工具,便对楚司示意道,“可以开始了。”
楚司点上香线,甘松的香气开始蔓延,袅袅青烟升腾而起。他大声道:“考验开始——”
一经开始,露台上只余此起彼伏的心跳声。连最聒噪的小厮此时也不敢大声议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这位妖女的手部动作。
整个花园之内,唯有梁锦墨悠然自得,恍若在赏一曲皮影戏。
姚祝余首先由外至内拆卸机关鸢的零部件,一开始,那些陌生的工具用起来还有些生涩,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很快,待她完全掌握了它们的用法以后,这出戏便像是开了二倍速一般。
她修长的手指在零件和工具间龙飞凤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多时,一方桌台便摆满了零件,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知何为何物。
姚祝余在全神贯注做某件事情时,总会忘了时间。
天地万物只剩手里的器物,耳边只剩零件碰撞的轻响。她沉浸其中,眉眼间的锋芒都柔和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不知不觉间,香线已燃至过半——
彼时,姚祝余已经更换出破损的零部件,开始动手组装起来。
一旁的人们看的一愣一愣的,虽看不懂是如何操作的,却知道她速度快得出奇——那双手简直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在跳舞。
而楚司这个内行人,此时已经看得有些怀疑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