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的动作可以看出她的思路,而她的思路……他以前竟从没见过!那些手法,那些拆解的角度,那些组装的方式,和他所学所知的完全不同,却又似乎更加高效、更加精妙。
就在所有人已经没那么期待结果,认定姚祝余就要如此利落的结束考验时,她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姚祝余一手拿着零件,一手拿着工具,盯着机关鸢的内部看出了神一般。她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好像是遇到了难题一般。
“诶诶,快看,她干什么呢?怎么停下动作了,是不是不会做了?”
“肯定是的,我还以为她真有什么神通呢!”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四起,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高台上,梁锦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少顷,只见姚祝余终于思考完毕,她动作神速地一会儿在楚司包里翻翻找找,一会儿走神似的静止不动,眼看高高堆起的香线灰折断,整支香线就快要燃尽,她才终于再次组装起来。
“——时间到!”
楚司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姚祝余按时停下手中动作,顷刻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让开!让开!”
楚司扒开人群,定睛一看,桌上赫然摆放着完整的机关鸢,模样与之前一般无二。他拿起机关鸢,仔细检查每个关节,越看越是心惊——机关鸢不仅被修复如初,某些结构竟比原先更精巧。
“居然真被她复原好了……”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眉毛一横:“能不能飞还不一定呢!”说着,他着手就要启动机关鸢。
“是啊是啊,看看能不能飞再说。”旁人听了附和道。
“诶等等——”一个小厮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变小,“这机关鸢我记得之前就是能飞不能停,就算修好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心里的猜想已昭然若揭。
“我懂了!就算修好如初了,这鸢飞上天去,若是停不下来,也能说没修好!”
一旁的歌姬闻言,用团扇遮起嘴部吟吟笑道:“原来如此,楚大人还真阴险呢。”
而此时,姚祝余默不作声的看着楚司启动机关鸢,她悄无声息地移步到楚司背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随着手部动作,方才奄奄一息的机关鸢渐渐扑腾起了翅膀,飞离了桌面。栩栩如生的羽翼在空中翻飞,阳光照在它身上,投下灵动的影子。它越飞越高,尾后不知何时竟跟上了一群鸟儿,围着它盘旋飞舞——当真如神鸟降临,百鸟朝凤。
“哇——”露台上响起一片惊叹声。
楚司仰着头,看着机关鸢飞到了足够的高度,便抱着胳膊朝姚祝余要求道:“可以了,现在让它停下来吧。”
“来了来了,这姑娘要完了!”
“嘿嘿,看好戏吧!”
“好。”
姚祝余只看了楚司一眼,然后向前一步,突然举起手中的石头,对准翻飞的机关鸢——
只见那空中的机关鸢真的渐渐停止了飞行,随后,竟向石头这里缓缓移动,且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如归巢之鸟一般,疾冲而来!
众人惊呼。
姚祝余马上掀起楚司的帆布包,快速将手里的石头丢入包中,然后将包举到头顶,对准了冲来的机关鸢。
“——————”
姚祝余紧闭双眼等待着,然而过了良久,想象中的冲击力并没有如约而至,却听来旁人的一阵惊呼声。
嗯?
她尝试着睁开了眼——竟见着了梁锦墨立于她身侧!
原来梁锦墨不知何时已移步到她身旁。在她举着帆布包、闭眼等待的瞬间,他对准俯冲而来的机关鸢广袖一展,一手便精准擒住了那飞鸟。
此时,机关鸢正在他掌心震颤不休,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看来还需改进。”
梁锦墨一手从姚祝余头顶拿下楚司的帆布包,一手将机关鸢丢入包中,然后递给她。他垂眸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含着隐隐的笑意。
而姚祝余仍保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呆呆地看着他。
她愣愣地回道:“哦……”
众人惊呼之下,姚祝余终于回过神,她捏了捏手中的包裹,又恢复了神情自若的状态。
“谢国公爷。”她微微欠身。
“真神了……”楚司却又呆成了一个木头,兀自喃喃道。
“你这机关鸢之前能飞不能停吧?”姚祝余收起石头,把机关鸢和帆布包递给楚司,她昂起头,半眯着眼,唇角微扬,“我帮你加了一个阻动装置,若是时间充裕的话,还可更加精进。”
楚司愣愣地接过机关鸢,已经全然忘了先前对她的偏见,他翻来覆去地看,甚为求知的问道:“什、什么原理?”
“这个嘛……”姚祝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抬手耸肩,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我为何要与你解释?我已经完成考验了。”
“你!”楚司被她一噎,但却无可辩驳。
闻言,一旁的梁锦墨终于出声。他背着手,朝姚祝余轻轻一笑:“不错,你出色地完成了考验。”
那笑容淡而浅,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那便留在我府上吧。”
“!”
此句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这才意识到——这位“妖女”方才完成了极其困难且阴险的挑战,并且凭自己的能力保下性命,还获得了国公爷的认可,留在了府上!
姚祝余嘴角一弯。
她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这般势在必得,永远都是胸有成竹地越过一道道难关。她对着梁锦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
“是。”
下午——
“洗衣房?!”
姚祝余身着镇国公府丫鬟的服饰,披头散发地站在一扇门前,目瞪口呆。
那门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洗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