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马球场比赛——
镇国公高台设宴、风光大鼓,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邀来一同观赛。
彼时,空中的机关鸢如神鸟展翼翱翔,朱红的羽翼在日光下泛着流光,栩栩如生,引得底下众人仰首惊叹。参赛者们成群结队,气势昂昂,身披各色战袍,腰挎箭袋,英姿勃发。马球场上聚满了各路来者,锦衣华服的贵胄,腰悬玉带的官员,三五成群的命妇小姐,还有探头探脑的仆从小厮。
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姚祝余没想到梁锦墨会这么高调。在场的王公贵族们她一个也不认识,从场外走到场内的一路上,楚司跟在她身旁,为她一一介绍道:
“那个八字胡是朝廷的吏部尚书,叫张升泰,喜欢攀附权贵,是个势利眼。”楚司压低声音,用下巴朝那人点了点,“你瞧他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准是在盘算着能从国公爷这儿捞点什么好处。”
姚祝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人留着一撮精致的八字胡,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瞧着确实精明得很。
“他旁边那个小眼睛的是工部尚书,韩惕守。”楚司继续说,“看起来老实,实则不然,别被他那副憨厚模样骗了,心里头弯弯绕绕多着呢。”
姚祝余又看向韩惕守——此人面相敦厚,圆脸盘,小眼睛,笑起来一团和气,倒真像个老实人。
“国公爷右边的那个个御史,叫欧阳竹。”楚司顿了顿,语气微妙起来,“虽然长得帅,但是个呆子……”
姚祝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欧阳竹确实生得俊秀,眉眼清隽,气质温润如玉,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正对着远处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姚祝余虽认真听着,但除了些显著的特征,官职什么的是都混淆不清了。她边走边观察着,努力把这些面孔和名字记在脑子里。
忽然,她瞥见梁锦墨身旁坐了一个国色倾城的美人。
那美人气质不凡,端庄华贵的丝绸锦缎和优雅高贵的步摇也只沦为她的陪衬。远看肤如凝脂,眉若远山,唇不点而朱,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当真美若天仙。
蕙兰手里拿着团扇为她扇风,微微弯腰,轻声道:“娘娘今日可算得空回来一趟,正巧我们国公爷办了场射艺比赛呢。”
梁静华丹唇微启:“本宫听闻哥哥最近张罗什么比赛,也过来凑凑热闹罢了。”
姚祝余好奇的望着,她用胳膊戳了戳楚司,朝梁静华扬了扬下巴,问道:“那是谁啊?”
楚司对她谁也不认识的情况已经从善如流了,他郑重的为她解释道:“那就是当今大梁皇后,也就是我们国公爷的亲妹妹,她与我们当今陛下年少时候便是结发夫妻,他们二人可谓珠联璧合,不失为一段佳话呢。”
姚祝余了然,若有所思道:“真是尊贵的身份呢。”
“那当然了!”楚司兴致昂昂,“皇后娘娘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仅有我们国公爷在背后撑腰,说句大逆不道的,就连皇帝陛下对她也是言听计从呢!”
姚祝余蹙起眉头,她越听越不对——若是有这么一个完美的中间人在,那当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皇帝和梁锦墨闹到如今的地步?而以后梁锦墨若是造反了,这位皇后娘娘可怎么办?会不会闹得兄妹失和?
她小声问道:“皇后知道那件事吗?”
楚司反问:“什么事?”
“啧。”姚祝余啧了一声,给了他一个眼神。
“哦哦!”楚司赶紧凑近了,压低声音回道,“娘娘知道!她虽然不说,但是心里都知道,她很相信我们国公爷的!”
姚祝余顿时皱起眉头,当今皇后知道自家哥哥要造自己丈夫的反?!她还很相信他,还不说?难道帝后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恩爱?
姚祝余接受了这个想法。她微微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行。”
“那还用说,其实他们之间关系可好了!”
楚司刚说完这句话,转眼便对上了梁锦墨的眼睛,几方观望之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声音有些大了,顿时讪讪的缩了缩脖子。
姚祝余憋着笑,上前拱手道:“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国公爷,见过各位大人。”她这也算是为楚司解围了。
“平身。”梁锦墨微笑着,他顺便向各位介绍道,“这位便是我最近新找来的机关师姚博士,她就是各种花样、鬼点子奇多,这场比赛就是她出的主意。”
一旁马上便传来了一阵浑厚的笑声:“这论玩儿啊,真是谁也比不过镇国公!”
姚祝余悄悄朝那边瞥了一眼,是个小眼睛,大概就是那位工部尚书韩惕守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梁锦墨就说道:“韩尚书过奖,梁某还任重道远呐!”
这会儿旁处又传来一声哼笑,姚祝余看过去,只见那人正拿着酒杯喝酒,她正寻思这是谁呢,就见那人放下了酒杯——原来是个八字胡!
张升泰笑道:“镇国公好兴致,只是张某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比赛啊?”
梁锦墨看向他,玩笑似的指着他说道:“一听就知张尚书方才肯定没听我讲话!本公再说一遍,您可听好了,这是场射艺比赛!”
“哈哈哈哈哈,”张升泰仰天长笑,“张某冤枉啊,要怪只怪你国公府的酒太美味了,张某一时间品的忘了神才没听见!”
“好说好说!”梁锦墨接住了他的话,“我这酒可是陈年宝贝了,张大人若是喜欢,待会儿我叫人提一壶送到你府上去!”
“诶,只一壶吗?”张升泰半开玩笑的竖起食指说。
“只一壶啊!”梁锦墨直摆手,“可不能再多了!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他们俩人的这番话将众人逗得直笑,气氛一下就活跃了起来,人们之间的交谈也更自然了些。
姚祝余之前从来没见识过这样八面玲珑的梁锦墨,她曾经还疑惑来着——梁锦墨若是真得罪了皇帝,那他后来是怎么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放弃官场、沉迷享乐的呢?竟让他们都对他毫不忌惮,还公然便把他们都请过来做客。
殊不知,梁锦墨在官场上一路摸爬滚打过来,他早就深谙——若想在这世道生存下去,面对各色人物,一张人皮面具是少不了的。
梁锦墨应酬之余看了眼姚祝余,姚祝余便走到梁锦墨身旁,弯下腰对他小声说道:“国公爷,比赛可以开始了。”
梁锦墨点头,马上又开启笑颜对众人说道:“各位,比赛就要开始了,大家可要看的尽兴啊!”
“那是当然!”
姚祝余与梁锦墨对视一眼,便移步到高台中央,她清了清嗓子,用楚司递来的扩音器大声说道:
“各位选手们听好了,每位选手可用弓弩射击前方百米开外的移动靶子,直至射中九环以内,便可快速跑至马场中心拿弩上马,你们要在马背上用弓弩射中空中的机关鸢,直至射中,方为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