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竹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望向梁锦墨,发现梁锦墨也在看他——那啼笑皆非的表情像是在替他说道:“真有这种好事儿?”
欧阳竹赶紧咳了几声移开了目光,只是他刚想出声,开封府尹便带着一众侍卫将现场重重围了起来。
开封府尹快步上前,恭敬拜见:“见过镇国公、欧阳御史,在琉璃街发生此事实在是在下的失职,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无妨,”梁锦墨说道,语气平淡,“府尹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开封府尹来晚了,不知道陈达刚才说了什么,他正色道:“在下先将他二人带回开封府关押,隔日听候审问,在下必将秉公处置!”
“好,你这么说本公就放心了。”梁锦墨微微一笑,“若是日后有审问需要,尽可来府上找我,本公一定知无不言。”
欧阳竹虽有些犹豫,但眼下总不能扣着人不放,于是只能附和道:“我也是。”
开封府尹拱手道:“多谢二位大人,在下告辞!”
与此同时,赵卫收起手中的石子,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木几关的屋顶。
谁也没有注意到,得意斋门前那摊血迹中静静躺着的两颗石子,谁也不会再去关心张建到底死了没有——在人们心里,他已经死了,因为只有出了人命,这件事才有值得传播的价值。
另一边,周大同带着几箱子的金银细软候在张府门前,守门的死活不让进,他只好一直等着。
秋风渐凉,他搓着手在原地踱步,心想:说不定张尚书还会觉得我们很有诚意呢。
可事实是,张升泰并不么想。
他坐在马车里,快到家门口了才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他赶紧勒令马车夫停车,自己着急忙慌的小跑跑到府前。
不知是急的、气的还是羞的,也有可能是喝酒喝多了,张升泰满脸通红,额上青筋隐隐跳动。他气急败坏的对周大同说道:“谁叫你来这儿的?!还带这么多东西?!”
周大同被他吼得一愣,不知所措的结巴道:“大人!我、我们老爷想孝敬大人您,所、所以就……”
“所以你们就来这儿了?”张升泰一时气的没控制住音量。他左右瞧瞧后,马上又压下音量斥道:“你现在马上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这儿!”
此时,马车上的郭奈迷迷糊糊地仰坐在车内。他感到闷热不已,迷糊之中好像听到了张升泰的声音,于是便自己掀开帘子,将头伸到车窗外想透透气。
一吹冷风,他顿时清醒了不少,眼睛半睁着,只瞧见远处有两个人好像在掰扯什么东西,他眯着眼睛想看清些。
“是张大人啊……”他咕哝了一句,“另一个人是谁啊?”
郭奈越看越觉得不对,他们分明不是在吵架,是张升泰单方面斥责另一个人,看起来好像还很生气。
郭奈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意识到他是撞见张升泰在处理私事了。
这边张升泰还在斥责周大同呢,忽然想起不远处的郭奈,他立马警惕地回头——
还好,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想必郭奈还醉着呢。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周大同说道:“你们今天先回去,等这段时间风头过了,我再找机会约见陈天德。”
他看了眼那几箱金银细软,顿了顿:“至于这些东西……带都带来了,你们带回去也不方便,就放在我这儿吧。”
“诶诶好勒!”周大同如获大赦,连连点头。他明白,张升泰接受了这些金银细软,就代表他接受了他们陈家,那他这趟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张升泰看着周大同走了以后,又返回到马车旁。
他站在车外,看向马车的眼神冷漠而狠厉——如果这个郭奈听到了、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那以后是万万留他不得的!
张升泰上去一把掀开了帘子——
只见郭奈横七竖八的躺倒在马车内,手臂胡乱挥舞着,嘴里还不清不楚的呢喃:“再喝!别、别走啊……”
从门帘吹进去的冷风把郭奈冷的一哆嗦,他头脑不清的直喊道:“关、关上!冷……冷!”
张升泰这才放下帘子,他对车夫吩咐道:“把他送去郭府。”
“是。”
马车内,直到确认他们已经摇摇晃晃地出发以后,郭奈才胆战心惊地缓缓坐起身来。他贴在车壁上,捂着心口,直咽口水,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将里衣浸得透湿。
这下酒是完全醒了。
另一边,张升泰回府以后先是叫人把那几箱宝贝搬进来。
他随手打开一箱,就见里面装满了珍珠首饰,在烛光下发着温润的光泽,他满意的笑了笑,抬手使唤丫鬟道:“去把夫人叫来。”
“大人,夫人还没回呢。”
“没回?”张升泰抬头看着那丫鬟问道,眉头皱起,“夫人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还没回?”
“回大人,夫人是午饭后出去的,说是去琉璃街买物件。”这丫鬟声音越说越小,“今儿琉璃街出了事儿,本是叫人去找了的,但是没、没找到……”
“出事儿?”张升泰马上皱眉问道,连手里的珍珠都不管了,“出什么事儿了?”
丫鬟面露难色,“我也不清楚,听说是有人在得意斋闹事,还出闹人命了!还、还有天香楼也失火了……”
张升泰眨了眨眼睛等着下文,知晓就这些后,他些许不耐烦地骂道:“这算什么大事!世上每天都有人死,不过是个卖点心的,还有那个青楼!每天都有闹事的,个不要脸的蹄子,以后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下去!”他很是不满的甩了甩手,但末了又招呼道,“等等,刘管家人呢?”
“刘、刘管家……”丫鬟年纪小,被他骂了一通险些哭出来,此时支支吾吾说道,“他也还没回呢。”
“啧!”张升泰本来大好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怎么找谁都找不到!
“滚!些个没用的东西!”
他心里烦的慌,骂了一通后把人都遣散了,自己留下来一箱一箱的检查这些宝贝。每开一个箱子,打开一匹缎绸、一个珠宝,他的心情都会好些。
只是他不知道——
他要找的刘康年和孙夫人,现在正衣冠不整的跪在木几关内。他们泪眼汪汪的看着眼前的人,止不住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