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祝余回想着孙玉琴的话，心里有股不可名状的哀伤。她站在二楼平复情绪，正看见楼下三人审讯刘康年的情况——

“说！”

关军又给了刘康年一拳，他刻意打在腹部，这使刘康年表面上看起来完全无大碍，却疼得蜷缩成一团。

“我说了，我不知道！”

这刘康年竟也是个忠心的。无论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说出那批钱财流向了哪里。

他们什么手段都使过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银子摆在面前，刀子架在脖子上。刘康年知道自己说也是个死，不说也是个死，倒不如死前再护自家老爷最后一次。

姚祝余看了片刻，她在孙玉琴那里吃了亏，心下一动，缓步走下台阶去：“我先前竟没看出来，刘管家对张尚书如此忠心耿耿。”

“你！”刘康年一看到姚祝余就恨得牙痒痒，他咬牙切齿的想上前去抓姚祝余，被关军一把按下。

“老实点！”

刘康年跪在地上，恶狠狠的盯着姚祝余骂道：“呸，你这个贱人，婊子！”

关军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嘴巴放干净点！再敢多说一句话，就了结了你！”

梁锦墨本来一直待在一旁没有参与审问，只时不时指点一二，此时见姚祝余下楼，便不动声色向她靠近了几步。

姚祝余与他对视一眼，示意他放心。

她被刘康年骂了却一点儿也不恼，反倒还朝他走近了些，她自上而下睨着刘康年，翘起嘴角说道：“可你若真是个忠心的，怎么会去玩他的女人呢？”

刘康年听了马上大喝道：“我没有玩！不是的，我们是认真的，是真心相爱的！”

“哦~”姚祝余蹲了下来，与他平视，她幽声道，“刘管家当真情深义重啊。”

张府——

“这都戌时了，夫人怎么还没回来？！”张升泰大喊道，“来人！来人！”

从外面跑来一个小厮，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张升泰朝他吼道：“出去找的人还没找到吗？刘康年呢？也没消息？”

“没、都没有……”小厮边说边往后退，生怕他拿自己出气。

闻言，张升泰果然气不过，上前想打他，他往前一步，那小厮就后退一步，气得他大吼：“滚！！！再多派些人去找！”

“是、是！”小厮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

张升泰走来走去，焦灼不安，恨不得自己也出去找人。只是他等了一夜，没等到两人的消息，却被告知该上朝了。

他这一夜很是心绪不宁，听到要上朝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抗拒，本想借着找人的借口请个假，但又一想，这干在家等着反而更煎熬，于是决定照常早朝。

走前他还吩咐道：“再多派些人手接着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今日的早朝一如既往，谈论边关、皇陵、灾情等事，琐碎而冗长。只是今日张升泰没怎么发言，他心不在焉的度过了大半个早朝，原来就算在朝上，也无比煎熬。

“众爱卿可还有事要奏？没有今日就散了吧。”李景生按了按眉心，也有些倦了。

张升泰不知道，就在他以为就要结束的时候，站在他背后的欧阳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欧阳竹走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启禀陛下，臣要参锦州知府陈天德，也就是即将上任的京城盐运使！”

张升泰的眉头倏地皱起。

“昨日臣与镇国公同去琉璃街，没想到竟撞上一起命案，仔细一问，才发现这凶犯正是陈天德的儿子陈达！”欧阳竹瞟了张升泰一眼，加大音量，“还不止这些，陈家借着来京城准备的名义，不仅犯下一起命案，还公然贿赂当朝吏部尚书张升泰！”

“你在说什么！”张升泰震怒。

“没错，”欧阳竹没管他，他接着对李景生说，“昨日臣的家丁同张尚书和郭御史一同回去，到张府的门前时，正巧便看见陈府的管家带着好几箱金银财宝候在张府，其言辞之谄媚，家丁和郭御史都有目共睹！”

“你说是不是，郭御史？”

郭奈浑身一震。

在欧阳竹刚说要参陈天德的时候，郭奈心里就很忐忑不安，他一直祈祷千万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结果还是躲不过。

他咽了咽口水，本想看看张升泰的脸色再做决定，没成想，没看见张升泰的，竟看到了镇国公向他投来的目光。

这下他更慌了，镇国公是什么意思？他是站哪头的？他到底该帮谁？？？

“郭卿？”李景生皱着眉。

“在、臣在！”

无奈之下，郭奈缓缓走出一步，正当脑子一片空白时，他恰好看见镇国公在微微点头！

郭奈便一咬牙，当机立断道：“启禀陛下，欧阳御史所言句句属实！臣亲眼所见，昨晚确实有一人向张尚书献上几箱财宝，只是当时臣并不知道那人竟是陈府的管家！”

“你！”张升泰气的口不择言，“你胡说！你昨晚分明醉的一塌糊涂，怎么可能看见——”

话说快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正中欧阳竹下怀。

“这么说，张尚书是承认了？”欧阳竹乘胜追击，他马上拱手，“陛下，臣恳请将琉璃街命案移交三司办理，彻查锦州知府过往大计考绩真实性，”欧阳竹顿了一下，“还有吏部尚书张升泰卖官鬻爵之事！”

郭奈紧随其后道：“臣附议！”

此话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陛下！臣冤枉啊！”张升泰马上站出来，“臣昨日在镇国公府看马球比赛，根本不知道陈府管家会来京城，更不知道琉璃街命案是什么回事，此事镇国公可以作证！”

他接着说，“至于大计考核和贿赂之事更是无稽之谈！大计考核不只由我一人督办，从下到上人人都可以做手脚！”

他阴恻恻的看了眼郭奈，“不过昨晚陈府管家确实来我府上行贿，可臣连大府的门都没让他进去，更没有收取任何金银珠宝，若不相信，陛下大可以派人去我府上搜查一番！”

“臣有证人，还敢让人搜家。”这句话是张升泰咬着牙从牙缝里吐出来的，“可是，欧阳御史和郭御史方才只凭两张嘴便想让我身败名裂，你们可有证据啊？”

他的话说到如此境地，不可谓不是字字珠玑，朝堂局面顷刻扭转，所有人都等着欧阳竹拿出证据。

“臣……”欧阳竹只能据实说，“臣还没有找到证据，但琉璃街命案已然发生，这难道不足以证明吗？”

只听张升泰传来几声嗤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狠厉和嘲讽，望向欧阳竹，语气轻蔑至极，“当然不能，他陈天德是陈天德，我是我，他的儿子犯了事，与我有何干系？”

欧阳竹被噎的无话可说。

他本以为今天至少可以推进彻查卖官鬻爵之事，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张升泰不过几句话就将局面扭转，也是——开国大臣，岂能容他说查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