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已经很明了了。
“往常收受的金银财宝都被转移到城墙边上那间荒废的屋子底下,状纸上都写了。”刘康年无力地说,“这次锦州知府升迁,也是张大人一手策划,总共收受不下20万两银钱!”
他顿了顿:“至于银两最终送往何处,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张升泰站在一旁,听他坦白自己的罪过。
全数交代完以后,刘康年将身子转向张升泰,他朝着张升泰重重磕了几个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看着张升泰,满眼通红的哽咽道:
“老爷,我对不起你,今生今世,我再无颜活在世上,老爷!俺下辈子还跟着你!”
说完,刘康年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起身,猛地冲向了柱子——
“嘣”的一声,他一头磕死在了朝堂上。
鲜血溅开,触目惊心。
见状,张升泰两眼一黑,差点也要跟着晕过去。
朝堂上又是一阵哗然,魏满赶紧招呼太监丫鬟,把尸体和血迹清理干净。
李景生不甚耐烦的翻阅着刘康年的厚厚的状纸。他掐着眉心,把状纸递给魏满,让他拿下去给其他大臣一一过目。
李景生面上已有怒色,他身体前倾,沉声问道:“张升泰,你可还有话要说?”
张升泰“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他面如死灰的、徒劳的说道:“臣、臣是被冤枉的!”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另一边,欧阳竹抢着看完状纸后,也没心思深究这管家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他连忙奏道:
“陛下,吏部尚书张升泰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实属罪孽深重!臣再次恳请陛下,将琉璃街命案移交三法司,彻查锦州知府行贿,并对吏部尚书革职查办,依律从重治罪!”
郭奈从头听到尾,内心坐过山车般起起伏伏,彼时更是“噗通”跪地,稽首大喊:
“臣附议!”
此刻,朝堂局势终于明晰,张升泰必败无疑。于是一大堆朝臣陆陆续续跟着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李景生深深看着张升泰,他无声叹了口气,宣布道:
“吏部尚书张升泰卖官鬻爵,天理难容,着革职查办。锦州知府陈天德罔顾国法,贪得无厌,着革职查办,琉璃街命案与盐运使之案移交三法司彻查。”
李景生顿了一下,又说道:“由御史欧阳竹、刑部尚书马毅共同督办!”
欧阳竹和马毅领旨:“是!”
张升泰以头抢地,一字字说出:“多谢陛下!”
魏满事后于大殿之外宣读于天下:
“吏部尚书张升泰,荷国厚恩,职司铨衡。本应矢忠报国,澄肃官常。乃敢罔顾君恩,蔑弃国法,专擅选柄,鬻爵卖官。致使名器滥觞,贤愚倒置,纲纪大坏,朝野沸腾。其罪一,贪渎无厌,赃私巨万;其罪二,紊乱成法,窃权乱政;其罪三,欺天罔上,负恩深重。三罪俱发,实属罪大恶极,律法难容,人神共愤。着即革去一切职衔,交三法司严审定拟,依律从重治罪,以正国法,而谢天下!”
开封府公堂——
府尹翻看着手下人找来的卷宗,里面确确实实记载了陈达当年所犯之罪则,不过这可被压下来了,陈天德的卷宗上可没有这一大污点,而且……他还升迁了。
府尹将卷宗随手丢在桌子上,他撑着膝盖,对谢珂说道:“卷宗我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没有死,陈达也没有真的杀了你,不是吗?”
“什、什么?”
虽然姚祝余提前给谢珂打过预防针,但如此直观地见证正义和良心的倒塌,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没听清?”府尹警告似的看着她,“那我就再说一遍——”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府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圣旨到——”
“圣旨!”府尹赶紧小跑到大堂外,跪地接旨。
“开封府尹职在京城,于琉璃街一案,虽有察勘之劳,然事体重大,牵涉幽深。锦州之事,亦非本府职辖。为杜瞻徇,以成信谳,特命:一应卷宗、人犯、证佐,着即封固,悉数移送。委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即行会同审理。钦此!”
“卑职接旨!”府尹瞪大眼睛,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
谢珂听到圣旨的一刻,终于无力的瘫倒在地,她一遍遍的深呼吸着,连是哭是笑也分不清了。
一周后——
欧阳竹站在刑部大牢内,面对着张升泰,张升泰四肢被绑着铁链,动弹不得,他再次严肃的问道:
“张升泰,你还是不肯招吗?”
张升泰盘腿坐在地上,他平静的不像一个犯人,更像是在自家的府邸招待客人似的。
“该招的我都招了。”
“放屁!”欧阳竹这一周来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偏就他一人知道真相,“你转移的大量财宝到底在哪儿?作用于何事?!”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张升泰闭着眼睛,悠悠说道,“我就放在城墙根儿了,不见了?不会是被人偷了吧?不会是被你偷了吧?”
“你!”欧阳竹咬着牙压制下情绪,他再次劝说道,“你要知道,若你从实招来,或许还可活命,若还是不招,就是阎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张升泰听了这话,却发出一声嗤笑:“你看我都这副模样了,难道还怕死吗?”
“你不怕死?”欧阳竹心一沉。
“这个世界上啊,总有些东西是比你的命还重要的。”张升泰倦怠的抬起眼皮,“我不会说的,欧阳御史还是死心吧。”
“什么东西?”欧阳竹疑惑道。
他思量片刻,忽然大惊道:“难道你想造反?!还是你背后的人想造反?!”
谁知张升泰却咯咯的笑了,他神秘兮兮的不知所云:
“不,不是造反,是开创,是革新。”
欧阳竹一头雾水,唯恐他正在计划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要马上去和刑部尚书马毅商量对策。他吩咐狱卒不准随便放人进来,一定要看管好张升泰,不得有误!
可他走后不久,还是有一个人顺顺利利的进入牢中,甚至狱卒还主动为他打开了门。
那人端着一壶酒,蹲在张升泰面前,递给张升泰一个酒杯,他悄声说道:
“上头说了,大人只管放心去,此后定不会薄待您和您的家人。”
张升泰双膝下跪,眼含泪热,他拿着酒杯,一字字地说道:
“谢主隆恩!”
而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