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我！”
谢珂跪在开封府大堂上，她一口咬定陈达是在诬陷她，想毁她清白，“我不小心撞见陈达和他丫鬟的破事儿，他就想杀我灭口！我躲了他好多年，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
开封府尹端坐在上堂，身着绯色官袍，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他撇了撇嘴，慢条斯理地问道：“陈达说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陈达说的怎么能信？”谢珂对府尹还相信杀人凶手这件事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瞪大眼睛，“他可是当街杀人了！”
只听府尹轻轻问道：“那好，你怎么证明陈达是想杀你？”
谢珂被问得一愣，嘴唇微微颤抖：“大人，你应该去让陈达证明他自己没罪，而不是让我来证明他有罪，因为他已经犯罪了呀！您、您怎么能这样呢？”
府尹闻言皱了皱眉，他没回话，而是让人把陈达也提审上来。
陈达被绑着双臂，叫人押了上来。他被关了一夜，老实了不少，但一见到谢珂，又发疯了一样要冲上去。
“贱人！你还敢出现在我眼前！去死啊你！”
谢珂被吓了一跳，酝酿好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一只手撑在地上哭着向府尹说道：“大人，你看啊，求您为我主持公道！不然我是真的活不下去的！”
谢珂本就是美人胚子，此时哭的梨花带雨，连一旁站岗的侍卫都为她愤愤不平，趁着抓好陈达的间隙，还多踹了他几脚。
府尹见状，果真严肃许多，对陈达大喝道：“住嘴！开封府岂容你放肆！你给我从实招来，为何在琉璃街当街杀人！”
“我、我没有！”陈达大喊，“是他们先招惹我的！是他们的错！”
他四下张望，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爹呢？我爹怎么来不来找我？”
府尹扬眉，“你爹？你爹是谁？”
“我爹是锦州知府，马上就要来京城当盐运使了！我爹是陈天德！”陈达竟是吓得快要哭出来。
“什么？！”府尹一惊，竟还微微站起身来，“是新上任的盐运使？那你便是…陈公子？”
“是是是！”陈达顿时喜上眉梢，膝盖跪地往前挪了几步，他带着哭腔说，“我爹还和吏部尚书张大人有交情，您…也认识他们吗？”
府尹好似忘了这是在公堂上一般，竟和陈达攀起交情来，他笑着说：“当然啦！吏部尚书谁不认识，张大人可是我在朝堂上的榜样呢！”
眼看着这府尹就快要让陈达这个阶下囚成为座上宾了，谢珂见状不妙，及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我有证据！”
话被打断，府尹颇有些不爽快的舔了嘴唇，他转向谢珂，“什么？”
“大人，您不是要我给出陈达有罪的证据吗？”谢珂也不哭了，她正色道，“我有证据！”
“你胡说！”陈达骂道，“你个贱人！你还敢诬陷我？”
“哦？”府尹虽有心袒护陈达，但也不便公然堵住受害人的嘴，只好示意陈达先冷静。他对谢珂说：“说来听听。”
谢珂深呼一口气，想着姚祝余告诉她的话。
“几年前，我在锦州也差点遭陈达的毒手，我当时也去报官了，但是不知为何这件事被压了下来，再也没有音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他爹陈天德的手笔。”
她继续说道：“逃出锦州后，我曾回去过一两次，无意中得知有个老吏书把当时的卷案保存下来了，上面都一五一十记载了陈达的罪过。您若不信，可以现在就派人去找，那个老吏书答应好了帮我保管。”
府尹见她有理有据，沉思片刻后，便派人先照她的描述去找卷宗，不过，他想：
“至于这个卷宗能不能发挥效用，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朝堂上——
张升泰在看到刘康年的那一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紧张——自己找了他一晚上都没有找到，这种情况，不是他被人绑走藏了起来，就是他自己在躲着不让找到！
而此时，刘康年突然出现在围剿他失败的朝堂上，事到如今，就算他再怎么信任刘康年，也不得不怀疑他来这儿的目的了。
只见刘康年跪在朝堂中央，稽首道：“陛下，草民…是来揭发吏部尚书张升泰的罪过的！”
此话一出，张升泰如被五雷轰顶般定在原地，他的心已经凉了一半，没有勃然大怒，没有冷嘲热讽，更没有立刻反击。
他脑子里第一想法是——为什么？为什么刘康年会背叛自己？他怎么可能背叛自己呢？
张升泰转向他，手里的笏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得捡起来了，只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康年。
“康、康年，你在说什么！”
刘康年不敢抬头，他就着磕头的姿势，艰难地吞咽着，“老爷，您就认了吧！”
“我！”张升泰顿感一阵天旋地转，他气血上头猛地往前走几步就要倒头，愣是硬生生的撑住了，“我认什么！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刘康年犹豫再三后，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口供，他仍跪着，双手捧起那张口供，双手颤抖：“陛下，这是草民记录的张尚书自上任以来所犯罪责，请陛下过目！”
张升泰眼睁睁看着魏满拿走了那张口供，他连站都站不稳了，更是不顾朝堂纪律，冲到刘康年面前抓着他的领子，眼里冒着血丝大吼道：
“刘康年！你疯了吗？！你为何、为何要污蔑我！说！”
刘康年一点儿也不反抗，他早已泪流满面，此时面对着张升泰，只能无力的哭道：“老爷，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有污蔑你呀，这可都是真的！”
张升泰瞠目结舌，他神志不清了一般，缓缓松开了刘康年。
张升泰实在不懂，在他眼里，刘康年没有任何动机会背叛自己——刘康年没有家人，打小就跟着自己，他把他当心腹，比亲兄弟还亲。
他以为，他张升泰是刘康年在世上最重要的人！
张升泰直起身子，他站在刘康年身旁，面对着正在查看口供的李景生认命般闭上了眼睛——他相信刘康年是有苦衷的，可刘康年不信自己，他背叛了自己。
昨晚，木几关——
姚祝余睨着刘康年嘲讽道：“刘管家当真情深义重啊！”
“我想了想，”她循循善诱的说，“威逼利诱、严刑拷打都不能叫你屈服，可是如果任何事都不能使你背叛张升泰，难道你就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吗？”
姚祝余摇头道：“不，你为了孙玉琴背叛过张升泰，不是吗？”
刘康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你心里，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比张升泰更重要的，那个人就是孙玉琴。”在刘康年眼中，姚祝余正面目可憎的笑着看向他。
“那我要是让你从他们二人中选一个呢？”
刘康年越听越心惊，越听心就沉得越底，他气得浑身发抖，满眼充血。
姚祝余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出了恶魔般的言语：“我倒想知道，孙姑娘是不是也像你这样皮糙肉厚、死不开口？”
她接着说：“你要是还不配合，我就把你们俩的事告诉张升泰，再把孙玉琴交给张升泰，你猜他会怎么处置孙姑娘？”
“你认为他也像你这么爱孙姑娘吗？你认为他此后还会善待孙姑娘吗？”姚祝余说。
刘康年气得嘴唇发抖。
“你选吧，张升泰若是安然无恙，孙姑娘可就凶多吉少了。”
“啊啊啊啊！！！”
刘康年疯了一样想冲上掐死姚祝余，可刚起身就被梁锦墨一脚又踹了回去。他趴在地上，边不停干呕边竭力骂道：“混蛋！你们这群混蛋！！！”
姚祝余自上而下睨着他：“你若从实招来，我便答应你——事后会给孙玉琴一笔银子，让她离开京城，在祁州城定居，至少远离这些见不得人的纷争。”
刘康年泪眼摩挲，他徒劳的用拳头捶着地面，方才傲骨铮铮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木几关的地板渐渐被泪水打湿，原来最痛苦的哀嚎，是听不见声音的。
他会如何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