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祝余转头一看,居然是欧阳竹正徐徐朝自己走来,他身后还跟着阿才。
欧阳竹今日穿的也是官服。他的官阶比梁锦墨低一些,穿的是红色官服——那是偏向朱砂的色泽,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欧阳竹本就五官端正,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年郎,一笑就会露出颗意料之外的小虎牙,看上去神采奕奕的。朱砂红朝服使他在温润的外表下又多添了些少年英气,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姚祝余迅速调整好状态后,主动起身迎了过去,“欧阳大人,真是好巧,怎么会在这儿遇见您?”
欧阳竹嘴角带笑,眼神却略有些失落,他调侃道:“什么大人,这儿哪有大人,你不是该叫我‘欧阳’吗?”
“啊……”姚祝余抱歉的笑道,“大人,在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成体统,还是叫‘大人’更让我安心些。”
“那好吧,”欧阳竹叹了口气,“那看来我最好也叫你‘祝余姑娘’了?”
闻言,姚祝余只笑了笑没说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欧阳竹撇了撇嘴,末了又问道:“对了,我方才听到你在说什么‘十年’?十年怎么了?”
闻言,姚祝余心虚的舔了舔嘴唇,她看了眼茅房的方向,灵机一动解释道:“哦,是玉娘,玉娘是我的朋友。她一直肠胃不好,十年以来都这样,我刚想找个大夫给她瞧瞧呢。”
“原来如此,”欧阳竹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点头道,“木兰围场内只有宫里来的御医,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找我相识的御医,离这儿也不很远。”
“啊?这太麻烦欧阳大人了,还是算了,我回头找国公爷就行,就不麻烦您了!”
姚祝余不想跟欧阳竹有过多交流,她直觉这个人不简单,至少头脑不简单,相处多了,就会有露馅的风险。
可这欧阳竹知道她的心思一般,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道:“看来姑娘是不想跟我有太多瓜葛了?欧阳是哪里冒犯姑娘了吗?”
姚祝余大惊,她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大人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单纯不想麻烦您!”
欧阳竹听了,马上不委屈了,他又喜笑颜开的说:“这有何麻烦?我也许久未见我那好友,该是我托你的福,能去拜访一番了。”
说完,他就眨着那双带光的眼睛看着姚祝余,像静静等着她同意的小狗,不过眼神里还带着点儿胜券在握的意味。
果然,姚祝余最终无奈道:“那好,那就多谢欧阳大人了!”
正巧这会儿玉娘也出来了,她在木几关见过欧阳竹,这会儿在木兰围场一见,一时竟有些恍惚,“欧、欧——”
姚祝余赶紧喝住她,“玉娘,呕什么呕呢,赶紧过来见过欧阳大人!大人还说要带我们去看御医,快谢过大人。”
“哦!”玉娘小跑过来,朝欧阳竹行礼,“见过欧阳大人,多谢大人善心!”
“不必多礼,”欧阳竹眼里含笑的看了玉娘一眼。他转向姚祝余,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这位姑娘看着也很眼熟,莫非也是在镇国公的马球会上见过?”
玉娘咽了咽口水,“是的,大人。”
姚祝余被他盯的有些心虚,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恰巧看见欧阳竹身后走来的人。
她故作疑惑道:“这是?”
欧阳竹见状转身,“张将军!好久不见!”
张妒从观礼台上下来后,带着几个士兵正在巡营,这会儿碰上欧阳竹和姚祝余他们了。
张妒走来时瞟了眼姚祝余,此时她还不认识姚祝余,但单从气质和穿着来看,她判断姚祝余应该不是普通身份。
“欧阳大人,别来无恙。”张妒简单的拱手,随后便将话题转移到姚祝余身上,“这位是?”
姚祝余适时上前一步,朝张妒躬身作揖,“见过张将军。在下是镇国公府的机关师,姓姚名祝余,祝余久闻张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神武非凡!”
可张妒并不吃这一套。她只听到前半句话就皱起了眉头,带着算不上善意的眼神斜视姚祝余,“机关师?”
姚祝余不知道这个设定怎么招惹到她了,只能承认道:“是,不过在下只会做些不成体统的小玩意儿罢了,若张将军喜欢——”
“哼!”张妒打断了她的话,她抱起双臂侧着身子,看也不看姚祝余,“本将军最见不得这些投机取巧的机关算计!我们沙场上的战士都是凭本事光明正大的打仗,只有没本事的东西才会依赖这些歪门邪道!”
“???”
姚祝余无比疑惑着看着张妒,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是哪儿里惹到她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如此直接的贬低和怀疑过了。
一旁的欧阳竹见氛围不对,连忙上前当和事佬,“这……张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姚祝余并不气馁,她接着说:“张将军,恕在下愚钝,不知在下有何处冒犯到了将军,才使将军如此恶语相向?”
闻言,张妒瞟了她一眼。她仍紧蹙着眉头,但见姚祝余态度诚恳,而且确实无辜,她叹了口气,放下双臂将身体正对着姚祝余。
“我不是针对你这个人,只是不喜欢这些机关玩意儿,方才本将军、如有言语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闻言,欧阳竹才重重松下一口气,还拍了拍胸口压压惊。
姚祝余倒是有些意外——她很久没见过性子这么直、脾气这么火爆、认错还这么快的孩子了!
“没关系!在下不敢!”姚祝余连忙道。
她看着张妒,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将军,您为何如此厌恶机关之术呢?”
张妒本来给她道歉就有些别扭,她又抱起手臂,侧对着姚祝余,此时还被她追着问缘由,她就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