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气登时梗在了李渌澜胸口，但他没发作，快步跟着力夫们走了。

因为逃学，叶蓁心里发慌，听丫鬟彩翠说李渌澜出门了，松了一大口气。

彩翠见大少爷不谙世事，整天乐呵呵的，忍不住多嘴：“大少爷，不知道老爷在外面胡搞什么赔了钱，今儿老太太让渌澜把几箱不常用的金银家伙拿出去押了。这就算了，连着两个月，府里下人的月钱迟发了七八天，今年入夏也没给丫头们做新衣裳。对了，我还听说老爷拖着工人的钱不发，工人们罢工，今儿厂子没开工呢。”

“有这事？”叶蓁平日只管读书，从不沾手家中庶务，听彩翠这样说，心里毛毛的。

叶蓁又多问了几句，这时老太太派人传话来了，说今天出城上香累了，这会儿已歇下了，让大少爷自己吃饭。

不能陪奶奶吃饭，李渌澜也不在，叶蓁哪里有食欲，加之刚才听了彩翠的话，更吃不下了，只胡乱吃了两筷子就让彩翠撤了下去。

晚上李渌澜回来，两人洗漱完上床，叶蓁心里憋不住事儿，想问是不是家里的厂子出了事。

不等他张嘴，屁股却先挨了一巴掌。

“今天逃课去跟戏子胡裹？”

叶蓁疼得冒眼泪花儿，本来气得想回击这黑心霸王一掌，但一听这话，气焰顿时弱了下去，“没有啊......我在学校温书呢。”不等说完，屁股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李渌澜咬牙切齿：“你为了那个戏子跟我扯谎？嫌黄包车坐着硌屁股，没他的雪佛兰坐着舒服？”

叶蓁干笑两声掩饰心虚，暗忖回来的时候没见着人啊，难不成李渌澜学会隐身术了？

“考学的书我都看烂了，蓉城大学肯定跑不了。我该学的都学了，耗在教室里不是虚度光阴嘛，我就想着去市民公园赏赏花，你知道的，那儿的蓝花楹五月开得最漂亮。”

叶蓁嬉皮笑脸地环住李渌澜的脖子，昂着脖子作势要亲他的脸，“赶巧在公园碰着池老板了，他心情不好，我就陪他说了会儿话，人家刚好顺路，就送我回来了。”

李渌澜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微微蜷起身子，好方便叶蓁亲。

叶蓁亲得用力，发出了“啵”的一声，像小石子落入深潭。

李渌澜想，美国佬别的都不好，就这点教得好。

叶蓁见他还冷着一张脸，下颌绷得紧紧的，撅嘴道：“李渌澜，你别太过分，都亲你了还给我摆脸色啊？”

李渌澜漾起一丝笑：“到底谁过分？你自己算算，这半个月你逃了几次学？”

说起逃学的事儿，叶蓁就跟猫儿踩了尾巴，顿时炸了毛，“我逃都逃了，你能怎么办吧，反正我成绩好，先生都不说我，你给奶奶打小报告我也不怕！”

其实还是怕，奶奶什么都依着他，要星星不摘月亮，唯独念书这块管得严，否则就他这贪玩的性子，功课早落下了，哪里还能名列前茅。

李渌澜顺了顺小猫的毛，又顺势将猫儿搂到怀里，“好了，晓得你书念得好，我不管你逃学了。你玩归玩，但不许跟戏子厮混，更不许坐别人的车，省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叶蓁一听能撒欢玩了，又抬头啄了李渌澜下巴一口。

李渌澜沉着幽黑的眼眸，默了十来秒后问：“蓁蓁，如果明天我和池老板同时去学校接你，你是跟我坐黄包车，还是坐池老板的雪佛兰？”

叶蓁觉得这问题怪好笑的：“你怎么不开车来接我？”

李渌澜顿了一下，说：“老爷派人把车开走了，说二姨太要用。”

叶蓁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我爹那儿不是有辆福特吗，那女人几个屁股啊！我说这几天没见着车呢，原来是妖精作怪。李渌澜，明天赶紧把车给我开回来，就算我不用，停在院儿里生锈也不能拿给那妖精用。”

“晓得了。”李渌澜拍了拍叶蓁的背，“你先回答我，你是选我还是选池老板。”

“肯定选你啊。”

“真的？”李渌澜再进一步，“那如果是我、姜老板、荀老板呢，你选谁？”

这几年叶蓁为这几个戏子没少费心思流眼泪，李渌澜一直看不惯。

叶蓁纳闷，怎么李渌澜也问他这个问题，“这又是什么蠢问题，我肯定选你啊。”

“那如果是我和老爷呢？”

叶蓁啧了一声，“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别打岔，真让你选一个。”

“我又不傻，肯定选你啊。”叶蓁白了李渌澜一眼。他那个爹有跟没有都一样，还不如李渌澜对他好。

“那我和......”

“打住！”叶蓁赏了李渌澜一个脑瓜崩，“你今晚装什么疯，你是不是还想问你和奶奶我选谁？”

李渌澜沉默，算是变相回答了叶蓁的话。

“真是给你脸了！”叶蓁伸手去拧李渌澜的腰，结果没拧到一丝软肉，倒是摸到了硬梆梆的肉块。

“选个什么劲儿，叶家以后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难不成你还想跑啊？”

叶蓁一想到李渌澜翅膀硬了想离开自己，心里就不舒服，“别以为前年奶奶把身契还了你，你就成龙了。告诉你，不能够！你是我买回来的，名儿是我取的，我不答应，你休想离开我。”

李渌澜认真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这句说得还算中听，叶蓁满意地挑了下眉，“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叶蓁戳着他腰腹上的硬肉玩，忽然想到彩翠的话，担心地问：“李渌澜，彩翠说厂子的工人罢工了，家里今年的夏衣也没做，是不是账上缺钱了？”

“不缺。”李渌澜抓住腰间点火的手，声音喑哑，“彩翠是个碎嘴子，你信她的话？你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备考，有我在呢。”

叶蓁听李渌澜这么说，顿时把心里的那点不安丢到了爪哇国。

从小到大，无论是家里的事还是他的事，李渌澜都处理得妥妥帖帖。

是啊，有李渌澜在，他根本不需要操心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