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渌澜从芳草茶楼出来,径直去了码头。
这会儿才十一二点的光景,骄阳把云层烧穿,直愣愣地洒在江面上,来往进出的船只翻起滚滚热浪,搅得江面像撒了把碎玻璃。
李渌澜是来辞职的,彭景虽不大情愿,但不得不放人家走。
各大报纸虽没报道,但架不住他朋友多,知道了不少小道消息。
前些日子,有几个英国人在扬子江舞厅闹事,听说是日本人在背后捣鬼,最后是裴七爷给止的祸,善的后。
李渌澜给他说过,他从门童升职成了侍应生领班,晚上就负责给裴家九小姐端茶送水。
彭景看着李渌澜额角结痂的伤口,猜他在舞厅出事的时候英雄救美,护住了裴小姐,然后便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经典戏码。
否则就依这小子的貔貅性格,断不会放弃自己这里的薪金。
彭景没有吝啬,把工钱装进纸封,还给凑了个吉利整数,“你小子硬是运气好,行了,人往高处走,哥都懂得起。不过老弟,你要是真上了高台盘,莫忘了拉哥哥一把。”
李渌澜掂量了下信封,笑道:“彭哥,我们两个不说这些场面话,你现在场子派头这么大,我才是要找你帮忙。”
“对对对,我们两个不搞这些假把式!”彭景拍了拍李渌澜的后背,“以后有啥子事就来找哥,哥给你扎起!”
李渌澜办事老练,人又沉稳老实,彭景是真心舍不得这个得力干将。
不过人家搭上了裴家,这是千载难逢的大机遇。
李渌澜以后要是得了脸,兴许他还能借这弟娃的势,跟着喝点肉汤。
论交情,他在李渌澜两口子刚来渝州的时给了个饭碗,算是雪中送炭的关系。
他自诩待李渌澜两口子不薄,所以他存这个心思也不算痴心妄想。
彭景捞起西装外套,搭着李渌澜的肩往外走,“到吃饭的点儿了,这样,把你老婆喊出来,我请你们两口子去滨江楼搓一顿。”
滨江楼是渝州数一数二的酒楼,一顿饭能抵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李渌澜想到叶蓁,眼角眉梢带上了缱绻柔情,“不用了彭哥,他害羞,不大爱见人,何况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同为男人,彭景哪里不明白这小子的心思——不愿意让外人看他老婆嘛。
看破不说破,彭景打了个哈哈也就不提了。
滨江楼旁边有一家冠春斋,是渝州的老字号点心铺,两人吃完饭就拐了进去。
伙计笑眯眯地给出手阔绰的客人装点心匣子,一边儿是醪糟桂花糕,一边儿是红糖伦教糕。
李渌澜听见后厨在喊有新出锅的莲蓉蜜枣饼和玫瑰紫薇糕,便让伙计再装一匣。
彭景靠在柜边咋舌,他不敢想象弟妹的身材有多丰腴。
李渌澜每回上街都会给弟妹买零嘴,一买就是一大堆,还说吃得完。老天爷,产妇坐月子都没这种吃法,也怪不得李渌澜一天要做两份工,他这个婆娘光吃零嘴就要吃一大坨钱。
用红绳绑得漂漂亮亮的点心匣子和书信一并送到了叶蓁手里。
叶蓁嚼着糕点却吃不出一点甜味儿。
这个周天李渌澜会来学校收拾行李,接他去新家,他以后就不住校舍了。
不住校舍?
那岂不是天天都要面对李渌澜和他的女朋友......
叶蓁自认为不是肚窄小气的人,可他也没有大气到能平心静气地看着李渌澜和别人甜甜蜜蜜,卿卿我我。
他一边想着如何搪塞李渌澜,一边准备周考的内容。
因为李渌澜,他的成绩不断下滑,从第二名滑到了第十四名,这已经算中等偏下的名次了。
好在有曹吟秋和孟三七两个好友的督促和帮助,他还没有滑到倒数第一。
周四下午,老教授因为换季感染了风寒,国文课变成了自修。
三人泡在校外的茶馆里看书,曹吟秋的眼睛在叶孟脸上来来回回扫了十来次,欲言又止,饶是内敛如孟三七也受不了了。
“吟秋,咱们又不是外人,你撇脱点(干脆点),有什么就说。”
叶蓁闻声也抬起了头。
曹吟秋深呼出一口气,把攥紧的双拳放桌上一放,两道修眉蹙起,“那我就直说了,你们俩谁周六有空?”
“啥子事哦,搞这么严肃。”孟三七抬了下眼镜。
“也不是啥子大事,就是想让你们中的一个扮一天我的男朋友,把我爸安排的相亲搞黄。”
“啊?相亲!?”叶孟两人异口同声。
“嘘——”曹吟秋慌忙竖起食指,皱着脸左右瞟了瞟,“小声点,这是啥子光荣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