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腿肚子发软，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曹吟秋身上了。

曹吟秋以为他怵裴鹤鸣的金发碧眼，于是踮脚凑到耳边柔声解释：“没事儿，他是个杂种，不是洋人。”

曹吟秋拽着叶蓁就往前走，走到裴鹤鸣面前笑盈盈地问好。

裴鹤鸣噙着笑，目光在李渌澜和叶蓁扫了两个来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曹小姐来得好早。”裴鹤鸣绅士地回了礼，看了叶蓁一眼才问：“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同学叶蓁，也是我的男朋友。”说着，曹吟秋的手臂缠得更紧，两人的身体也靠得更近，毫无顾忌地展示着两人的亲密。

裴鹤鸣故意托长尾音，“哦，曹小姐的男朋友呀，你好，我是裴鹤鸣。”说着朝叶蓁伸出了右手。

叶蓁胡乱抓了两下头发，然后才抬起手，同时还故作自然地偷瞟李渌澜的脸色，

李渌澜看着两条肉贴肉的手臂，咬得后槽牙咯吱作响。

不等叶蓁回握住裴鹤鸣，他伸手箍住细弱的手腕，往胸口一扯，两条如胶似漆的手臂瞬间分崩离析。

突如其来的拉扯使曹吟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电光火石间，她想起这人为什么眼熟了。

这人好像是叶蓁的朋友，还去过学校找叶蓁。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这人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黑丝绒西服，梳了个标准的背头，跟那天长衫顺毛的打扮判若两人。

李渌澜目光沉沉，握住叶蓁的手腕，不管不顾地往公园外走。

“喂，你——”

话未说完，一记眼刀扎到曹吟秋身上，吓得她一激灵，把话咽了回去。

裴鹤鸣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走远，等看不见人影了才想起花容失色的约会对象。

裴鹤鸣故作惊讶地安慰一番，又自责道：“真是不好意思，我竟不知道曹小姐已有了爱侣，今日自作主张带了我的朋友来，还请曹小姐原谅。”

两人交谈一番，曹吟秋松了口气。

原来裴鹤鸣早有了心上人，只是迫于长辈压力才不得不约自己吃饭。

裴鹤鸣面露歉意，“今日这饭还没吃，倒使两个冤家先见了面，害曹小姐受惊了。”

曹吟秋爽朗一笑，道：“倒不是冤家，那位先生与叶蓁关系很好，前些日子还来学校看过叶蓁呢。大家都是年轻人，火气大，难免三两句没说拢就起了龃龉，讲开了就好了。”

“小姐真是通情达理。”裴鹤鸣微微一笑。

两人略寒暄几句便分道扬镳。

黄包车在道路上疾驰，叶蓁一只手被握得生疼，一只手捂着惴惴不安的心。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虚。

但他看得出来，李渌澜憋着气，他有点不敢跟李渌澜吵嘴。

从小到大，李渌澜跟不倒翁似的，随自己怎么折腾轻易不会生气，但若真越线惹火他了，自己的屁股绝对会开花。

犯错打屁股，这是奶奶特许李渌澜的，一直延续到现在。

李渌澜觉得最大的错就是扯谎，不论大小，只要他有所隐瞒或欺骗，任他如何撒娇卖乖，李渌澜也不会手软。

叶蓁打着腹稿，不时斜眼偷看几眼，希冀李渌澜能给自己个台阶下，等会儿能打轻一点。

坐在旁边的李渌澜一言不发，锋利俊美的容颜沉如深潭，平添三分阴冷之气。

他见李渌澜完全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意思，心里更慌了。

以往这时候李渌澜都会问他错哪儿了，虽然要挨打，但打完了李渌澜会哄。

不说话意味着李渌澜气大发了！

叶蓁在心里为自己的屁股默哀。

风驰电掣的黄包车停了下来，一座精巧的红砖洋房闯进视线，还没来得及细看，叶蓁就被扯进了门。

“赶紧把你这身丑衣裳脱了！”李渌澜咬牙切齿，声音透着一股不甘的狠劲。

这身蓝西服不是他给叶蓁买的。

叶蓁的衣服鞋袜都是他选的买的洗的，就连最贴身的裤衩都是他选了上好的细棉布，让裁缝仔细裁剪的。

他的人怎么能穿别人给的衣服？

叶蓁见李渌澜不闻不问，一进门就要他光屁股挨打，跟叶鼎昌似的。

他骨子里那股叛逆劲儿被激了出来，小脸一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渌澜见他不动，啧了一声，“赶紧脱，脱了我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叶蓁疑惑地朝他眨了眨眼。

“你想帮女同学我没意见，但你不该也不能跟女同学勾勾搭搭，拉拉扯扯。”李渌澜竭力压制胸口翻腾的酸水，“枉你还是大学生，如此伤风败俗，简直有辱斯文！”

“我哪里伤风败......诶，你怎么知道我是去帮吟秋忙的？”

李渌澜哪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