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座位在哪儿,带我过去。”
池寒漪见他今日不似那日穿着学生装,一身深蓝丝绒西服,又清贵又时髦。
池寒漪引着人到了座位,说想请他用些茶点。
“不必了。”学生不假思索拒绝。
池寒漪笑了笑,这学生念得起大学,日常服饰又这般华贵,想来也是大家族的少爷,傲气些也是正常的。
学生坐在他的对面,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池寒漪脑子正晕乎,也就照实答了。
“两口饭配腐乳?”学生皱起眉,声音也更冷了,“吃这么点,你不低血糖谁低血糖?”
他又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挑了下眉,“衣服头发很干净,也有钱来咖啡厅消遣,正餐却吃得小气,皮肤又白得跟人死了三天似的......”
这是什么怪人?
学生拿起对面的书,一看封皮——《战争与和平》。
他抬眼看向对面,心脏莫名其妙咯噔咯噔地跳,吵得要死。
这人明明是个看托尔斯泰的男学生,怎的姿容神态如桃萼垂露,似杏花烟润,比女儿家还娇媚柔婉。
池寒漪听他这样说自己,心里一紧,垂下了眼帘。
“你今年几岁了?”
“开春儿就十七了。”
又答了几个问题,池寒漪不明白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也有些烦了,细声细气地说:“同学,你又不是医生,问这么细做甚?”
学生挑了下眉,冷笑道:“我确实还不是医生,那便请你自去寻个好医生瞧,省得没事就崴脚发昏。”
池寒漪听出言中讥讽之意,在心里哼了一声,又编谎呛了一句:“没钱,看不起。”
“看不起?那你去江北的陈克仁诊所,那里实惠,而且陈医生是我的师兄,报我的名字可以更便宜。”
池寒漪绞着袖口,嘟囔道:“谁稀得去看病,谁又晓得你的名字,真是笑人。”
学生瞄了一眼手表,掏出一支金笔和小本,唰唰写了起来。
“刺啦”一声,纸张被撕了下来,夹到了原文书的扉页里。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把池寒漪看愣了,不等开口询问,那人便疾步离开了。
池寒漪扯出那张纸一看,心里一暖。
纸上躺着飘逸的两行字:
陈师兄,这位同学乃吾好友,身有小疾,囊中羞涩,望师兄多多照拂,其所用资费,吾一力承担。师弟方崇玉留。
池寒漪盯着末尾稍显潦草的名字,心道原来他叫方崇玉。
该说不说,崇玉二字倒是极合他的样貌脾性。
“小寒漪,青天白日的,你在这儿发什么春?”
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挺拔修长的青年朝池寒漪大步走来。
此人身穿一件天青色云纹长袍,外套印花青缎马褂,提着一个新崭崭的牛皮公文包,一副大生意人的做派。
池寒漪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撒娇意味:“师兄,你又拿我寻开心。”
来人便是池寒漪的同门师兄金月舫。
金月舫来咖啡厅谈生意,没成想先见到了小师弟。
他见桌上是两人份的水食,笑道:“哟,四爷陪你出来玩啊?”
“他白日里忙得扑爬跟斗的,哪里有空出来跟我裹。”
金月舫笑嘻嘻地逗他:“那你有点神了,晓得我下午要来这儿,提前给我点好了茶。”
池寒漪嗔笑道:“美得你,我拿去喂狗也不给你。”
池寒漪嘴上弯酸(挖苦),手却自然地给师兄斟茶。
两人刚扯了两句白,便见叶蓁从那包下的小厅里出来。
叶蓁见到金月舫又惊又喜,连要干什么都忘了,只红着脸磕巴。
金月舫也是名角儿,见惯了戏迷,见叶蓁的穿着和神情就知道这位是票戏的少爷。
客客气气见了礼,叶蓁才缓过神来,他不好意思地看向池寒漪。
因为有两位刚从美国回来的师姐要临时参加沙龙,他被师兄们派去接应两位女士,很要费些时间。
池寒漪温和一笑,“不妨事,你慢慢来,我等你。”
叶蓁觉得很对不起池寒漪,双手合十连连道歉,说下周一定请他喝咖啡吃大菜。
金月舫一边喝茶一边看两人交谈,眉心拧得能夹死两只蚊子。
龟儿子,这崽儿也是飘了,竟然敢给裴凤翥戴绿帽子!
简直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