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冬季的到来,嘉陵江进入了枯水期,现在的江水降到了长嘉号的吃水线以下,不得不停航。
重新开航要等到来年暮春,差不多要断航四个月,这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李渌澜气定神闲,“过几天新船到了,新航线开起来照样赚钱。而且木船还能照常航行,你们慌啥子?”
李渌澜从去年长嘉筹备之时就发现了枯水期的问题,于是买发电机时就提前布了局,在凌华新订了一艘浅水轮。
像合州之类地方冬天就开木船,新的浅水轮就走涪州,开辟新航线。
涪州城是个好地方,但涪州到渝州一直没有专轮行驶,只有外国公司不定期的过路轮船停靠,对乘客来说很不方便。
涪州是乌江的门户,川东南的人和物都要从这里过,外国人不开这条航线,说白了还是觉得穷乡僻壤,没啥油水可捞。
因为合州发电厂的业务,现在公司账上宽裕了,他想继续加码,渝涪航线就是第一步。
李渌澜的心确实大。
他想争取在十年内把四川的水路航线打通,外国人不做的生意他来做,到时候一年四季,川江上下,都是他们长嘉的船。
小钱担心航线开起来了没人坐。
毕竟渝州东南那一片多夷族,除了涪州县城,其他地方都蛮穷。
“人的需求都是培养的。”李渌澜淡淡道,“等习惯了快船,就不愿意等了。”
李渌澜让他这几天赶紧去找各家报社买版面,约稿子定时间,就这几天把渝涪航线开通的事登出去。
“船还没到呢李总。”
李渌澜翻了白眼,头一回觉得有文凭的文化人也蛮笨,“报纸要不要印,消息要不要传,等船到了再登,稀饭都冷了!”
小钱挠了挠头,红着脸一溜烟跑了。
李渌澜喝完助理送来的咖啡,忙不迭地开始办公,直到彭景来敲门才抬起头。
“豁哟,你崽儿又不吃晌午?”
彭景依旧穿着笔挺的哔叽西装,因为天寒,虚虚在上面披了件黑呢大衣,看起来很有派头。
“搞不赢嘛(忙不过来)。”
彭景也不管搞不搞得赢,拽着小弟娃就下馆子。
彭景平时忙得抓天,今天来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
“自来水厂?”李渌澜放下筷子。
彭景点了点头,“合州不是已经修了发电厂了嘛,那把自来水厂也搞起噻,我老丈母的弟弟就是渝州自来水厂的,那天他给我提了一嘴。”
发电厂只要有发电机,搭线路就行了,自来水厂可是要挖管道的,那样庞大的前期投入不是一个长嘉公司可以拿出来的。
李渌澜说了他的顾虑,彭景听了笑道:“这个我当然晓得,我的意思是你去给裴四爷吹吹风,由政府出面搞这个厂。”
“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嗨呀,现在谁不知道你李总经理是四爷跟前的红人,就那个黄处长,要不是有你的关系,我哪里能给他老娘祝寿。”
李渌澜笑了下,又道:“哥,莫跟那个黄处长走近了,免得到时候粑到一坨。”
“咋个说?”
“你看他那个做派,再看他的宅邸姨太太,只怕裴军长都没他过得滋润。他在四爷眼皮子底下还敢这么捞,你觉得四爷是眼睛瞎还是脑壳莽?”
彭景摩挲着下巴,喃喃道:“难道这娃是裴家的亲戚,嘶,我没听说过啊。”
李渌澜淡淡一笑:“哥哥,年猪嘛,要喂得瞟肥体壮,过年的时候杀才对味。”
彭景一愣,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果然还是上面有人才好办事。
他脑壳也是锈了,千方百计地搭上年猪有啥用,眼前这个才是真资格红人。
彭景结了账就说让李渌澜陪他去绸缎铺子逛一圈,“入冬了嘛,该给你嫂子做点过年衣裳了。你呢随便给弟妹选,哥哥我请客。”
人情嘛,都是有来有回。
李渌澜明白彭景的意思,认真选了两匹蓝青料子。
彭景仔细看了下,料子是顶好,就是颜色花样太清素了。
他想弟妹还不满双十,又是做过年衣裳,该选两匹鲜亮的,于是自己做主添了两匹红的。
“哎呀,你娃还是年轻,摸不准婆娘的心思。哥哥教你,过年呢女人家总要做点鲜亮的,不然回娘家走人户要被人笑。”
李渌澜垂着眉眼听。
老太太喜欢蓁蓁穿得喜庆,是该给蓁蓁多做些鲜亮衣裳。
付过账,掌柜殷勤地记了地址,说下午就送两位爷府上去。
李渌澜顺势又在旁边的商店洋行买了好多东西,堆满了汽车后座,但他的心仍旧空落落的。
傍晚,左脚刚踏进家门,一个暖乎乎的人就扑倒了身上。
“李渌澜,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哦。没有应酬么?”
耳廓湿漉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耳道流了进去,干瘪的心渐渐充盈。
“嗯,今天没有应酬。”
叶蓁拉着他坐到沙发上,靠在他肩头说话,茶几上摆着鲜亮的绸缎,还有一些花样子。
彩翠拿着剪刀和软尺,目光炯炯,“这么多好料子,我得赶着年前全部做出来,你俩别傻坐着,赶紧起来,我好量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