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知道了会不要他的。
别人怎么踏谑厌弃他都成,但师兄不行。
裴凤翥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月舫那儿我给你兜着,那些爱挖你消息的小报我也会打点好。寒漪,你是乖孩子,你很快就能出院的。”
池寒漪抹了抹眼泪,双手包住裴凤翥的手,喃喃感谢。
裴凤翥见他这般乖顺,忍不住勾起唇角,“我晓得你心里忌惮被人瞧见不光鲜的样子,我吩咐好了,除了闵教授和崇玉没人会再进这间病房。他们是好医生,嘴巴更是严,你安心在医院住着,缺什么就跟崇玉讲,他是我弟弟,算起来你是他嫂子,你不消跟自家人客气。”
池寒漪望向方崇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满怀,只一秒,两人都挪开了眼。
裴凤翥是大忙人,跟池寒漪说了会儿话便要走了。
方崇玉送他哥下楼,不知怎的,心里憋着一股气,他自己也不明白在气什么。
如裴凤翥所言,池寒漪再没见过闵教授和方崇玉之外的医护人员。
闵教授算是戒毒医院的镇山太岁,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两三日才来看一下池寒漪。
方崇玉事无巨细地照顾池寒漪,没让第三个人插过手。
池寒漪每每见方崇玉做下人才做的杂事,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出什滋味。
明明是好人家的大少爷,却甘心纡尊降贵......
池寒漪盯着他的背影踌躇了半日,终于忍不住说:“方同学,谢谢你。”
方崇玉一愣,缓慢地转过身。
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泛着清澈的真诚,方崇玉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
他慌忙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整理早就整理好的器具,“没什么可谢的,都是我该做的。”
池寒漪听了这话,心里更内疚了。
好好的少爷就不该做下人做的事。
池寒漪厌恶自己的矫情,一时顺不过气,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方崇玉听到声响,奔到床边钳住他的手,脸色有些难看,“好端端的,你这是做甚?”
“方少爷,寒漪一条贱命,你不该为我做这些。”
方崇玉神色冷若寒冰,心里却烧起了一团火。
什么叫他不该?
怎么,他不该,那谁该?
他四哥吗?
方崇玉压住心底的燥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里没什么方少爷,只有方医生。我是医生,你是病人,你凭什么说我不该做这些?”
池寒漪极会察言观色,他瞧一眼,就晓得方崇玉生气了。
可他这回不知道哪个字得罪了方崇玉,一时拿捏不准,怕说多错多,便垂下脑袋装鹌鹑了。
方崇玉见他低着脑袋不说话,本想严肃追问,但看着那一段白皙的后颈,滚到嘴边的恶言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你好好休息,我午饭时间再来。”
说完他便逃出了病房。
除了池寒漪,方崇玉还负责几个快要痊愈的高级军官,事情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一上午他心不在焉,频频走神,脑子里全是那段雪白的颈子。
过了一阵,一个护士抱着一大捧粉白荷花上来,说是刘少校家属送进来的,让摆在病房里给刘少校解闷。
方崇玉捻了捻粉白的花瓣,心道颜色不及美人面便罢,怎的摸起来也不及美人面柔嫩细腻?
“方医生,你小力点。”护士护犊子似的拍掉摧花辣手,“这花儿嫩,哪里顶得住你揉搓。”
方崇玉垂下手,让护士赶紧送到病房去。
在走廊踱了两个来回,他最终下楼去找了叶蓁。
叶蓁虽然知道池寒漪在戒毒医院,但被裴凤翥耳提面命过,也只能当池寒漪不在医院。
他竭力忍着探望的心,连高级病房那一层都再没去过。
今日贸然被方师兄问寒漪喜欢什么花,喜欢吃什么菜肴点心,心思又活络起来,“方师兄,是四爷准人进去探望了么?”
“没有。”方崇玉掏出一个崭新的牛皮小本子,直勾勾地盯着叶蓁的嘴,“别东拉西扯的。”
叶蓁见他这般严肃,不自觉站得标直。
一板一眼地问答,搞得叶蓁有些紧张。
叶蓁见方崇玉写了满满两页纸才停止提问,笑道:“看来四爷真是大忙人,连这些都不晓得,师兄,你可别让寒漪晓得了,他心思细,知道了会跟四爷闹别扭。”
方崇玉咬着后糟牙,死死盯着龙飞凤舞的额字迹,掩下眼底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