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崇玉盯着池寒漪吃了午饭，然后才安心地缩在休息室补眠。

刚睡了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方崇玉整了整白褂子的衣领，匆忙戴上眼镜，“进来。”

严行捧着一个缠枝白玛瑙盘子进来，盘里铺着一层冰块，冰上面是一层鲜红的荔枝。

他四哥来了。

在昨天之前，方崇玉听见裴凤翥来医院，肯定会第一时间贴上去迎接，但今日······他有点心虚。

他思索再三，拿起听诊器出了休息室。

走到病房门口，谈笑声淙淙流泻而出。

“宝贝儿，你还病着，该我给你剥才是。”

“托爷的福，我好着呢，来，张嘴。”

方崇玉僵在原地，牙齿咬得格楞响。

严行狐疑地看了方崇玉一眼，凑近一听，小声笑道：“长官和小爷闹着玩呢，不妨事的，您敲门进去吧。”

方崇玉深吸一口气，连门也忘了敲，直愣愣地就闯了进去。

池寒漪垂着小腿坐在床边，大腿上放着一个食堂盛汤的碗，碗里的荔枝冒着尖儿。

豆腐般白皙滑嫩的指尖戳掐着红色硬壳，破费了些劲儿才把晶莹剔透的果肉剥出来。

裴凤翥翘腿坐着，撑着额头，悠哉悠哉地咀嚼美人投喂的荔枝。

裴凤翥见方崇玉来了，起身揉了揉池寒漪的发顶，“宝贝，我这阵儿忙，你乖乖在医院戒毒，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爷要去哪儿？”

裴凤翥不喜欢小情人问爷们儿的正事，只笑了下，没回答。

裴凤翥朝方崇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出去说话。

“哥，你要去哪儿？”

“去合州。”

“合州？”方崇玉不解，“你去那儿做什么？”

裴凤翥大笑道：“小玉，那儿挖出金矿了，你说我去做什么。”

渝大地质系的那个老学究还真不是吃素的，就是太清高了，他老子以前三请四请都不依教（妥协），现在倒是肯出力了。

该说不说，此事归功于李渌澜。

这小子很有些头脑，放长线钓大鱼这一招算是被他用溜熟了。

方崇玉听完大吃一惊，“金矿！”

这算是天降横财了。

“就是金矿，哈哈哈哈，还有煤。”

说起这次的发现，裴凤翥就忍不住大笑。

有了这些，看田世荣那娃还敢跟他老子叫板不。

四川，很快就会聚成一块了。

方崇玉晓得轻重缓急，让裴凤翥放心去合州，医院的将官有他看着，不消哥哥操心。

“有你在我当然放心啰。”裴凤翥扶住弟弟的肩，“只是现在局势紧迫，等钱够了就会立刻开战。一将难求，抽烟误事，得尽快让那些不争气的把毒戒了。田家是双枪兵，我们裴家绝不能是！”

“可他们的疗程······”

裴凤翥抬手打断道：“我问过闵教授了，他们都选了递减疗法，个龟儿子，全是些软蛋，还没戏子骨头硬。从今天起速战速决，全部给我干戒，不许他们再沾那些害人的东西！”

方崇玉见裴凤翥语气严肃，一看就下了决心，他自然是听哥哥的。

兄弟俩说了会儿话，裴凤翥便要动身去码头了。

裴凤翥拍了拍弟弟的背，笑道：“我这次得去个把星期，你帮我好好照顾寒漪哦。”

方崇玉轻轻“嗯”了一声，直到裴凤翥要上车了，他才追上去。

“哥，别送荔枝到医院了，寒漪是病人，不能吃太多上火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方崇玉如芒刺背。

他撒谎了。

裴凤翥淡淡一笑：“乖乖，你天天在医院辛苦，我妈心疼得要死，这些荔枝是拿给你吃的，寒漪不过是沾你的光罢了。”

回到休息室，玛瑙盘里的冰块融化殆尽，方崇玉想到什么，把荔枝装到喝水的杯子里，将玛瑙盘腾了出来。

那样精雕细琢的人不该用粗糙物件。

方家的人来得很快，管家吆喝着家里的长工，把几大瓮红荔脆李送到了裴公馆。

管家是方父身边的得力人，从前常被派来渝州送东西，但这一回是大少爷主动向家里要东西。

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大少爷肯向老爷张嘴就很好了。

他在方家几十年了，看得清楚，家里几个少爷读书做生意样样拿不起来，老爷常骂不争气。

反倒是长住舅家的大少爷，成绩单上年年写着第一，还学了洋医，很有些硬本事。

大少爷虽自小没有母亲，但后面被接到裴家，衣食住行和学业都是军长夫人亲自操持。

军长夫人是前朝翰林家的小姐，那眼界见识可不是家里那位续弦夫人可比的。

大少爷也算因祸得福了。

到了裴公馆，门房见是姑老爷家的人来送东西，便先让他们进了门。

管家见了裴家的管事，说明了来意。

管家被领到电话间，跟方崇玉打了通电话。

挂了电话，管家便向管事要了些冰和坛子，要送东西去戒毒医院。

到医院时，管家热得满头大汗，又累又喘，但看到站在大门前的人，也不热不累了，通体舒畅得不得了。

“大少爷！”管家小跑迎上去。

方崇玉接过坛子，随便问了家里几句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