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看着大少爷的背影,啧啧称赞。
少爷似乎又长高了,比老爷高得多,很有个男人样,身上的洋医生褂子也气派,老爷要是看到了,不晓得好高兴。
方崇玉现在没空关心他亲爹高不高兴,他只担心荔枝和李子不够甜。
飞快跑上楼,把备好的两只珐琅彩瓷盘拿出来过了遍水。
这两个盘子是他母亲的陪嫁,说是康雍年间的老家伙。
不论是真是赝,总之是漂亮精巧的物件,用这样的盘子给他盛果子才算般配。
方崇玉试了颗荔枝,觉得比四哥送来的甜,这才胸有成竹地端出门。
池寒漪上午犯了瘾,这会儿脑袋昏沉沉的,合上眼却又睡不着。
方崇玉送了果盘了,他瞥了一眼,柔声细气地道了谢,但没有半点享用的意思。
“头还晕么?”
“不晕了。”
池寒漪怕他担心,又小题大做,给自己做杂七杂八的检查,于是撒了个小谎。
方崇玉自然地坐到床边,“那你怎么不吃?”
说罢,伸手把床头的果盘拿到了池寒漪眼前。
池寒漪看着水灵灵的鲜果,毫无食欲,甚至有些恶心。
许是头太昏了,神志不清,嘴上的把门也松了。
他笑得懒洋洋的,“谁爱吃这些带壳的蠢物,剥得一手黏糊糊的,我还要洗手擦润手的膏子,麻烦死了。”
说着伸出自己的十指,“我这手从小弹琵琶,做花样,涂粉泡水,已经很累了,何必为了一口吃的再糟践它。”
“就这样?”
池寒漪偏头,看向方崇玉的目光里满是不解。
方崇玉起身去盥洗室洗了个手,然后就坐在床边剥荔枝壳。
白嫩的果肉喂到嘴边,池寒漪再没有不吃的道理。
咽下清甜果肉,池寒漪捂着嘴,眼睛四处张望。
“我手不空,你自己把核包好。”
方崇玉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放到池寒漪手里。
这样手就沾不上汁水了。
池寒漪的耳根悄然红了。
这贴身用的东西拿来吐荔枝核么?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方崇玉剥荔枝的样子很认真,有一种严肃的美,他不忍破坏。
方崇玉见他慢吞吞吃完了五颗,也就停了手。
“今天的荔枝甜吗?”
池寒漪点头。
方崇玉得意得挺直了腰杆,“甜就好,吃完晚饭还有李子,那个也甜。”
方崇玉拿回自己的手帕,端着果盘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扭头咳了一声才说:“那个,你什么时候想吃荔枝就按铃,我······反正医生一天会洗很多遍手,我可以给你剥。”
说罢,逃一般地奔出了病房。
刹那间,池寒漪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上。
嘴里残留着荔枝的甜味,他不仅抿唇笑了下。
四爷说他这个表弟最聪明沉稳,今日一看,四爷是个护犊子的表哥。
身在合州的裴凤翥打了个喷嚏,他没在意,倒是把下首坐的人吓了一跳。
裴凤翥见众人风声鹤唳,忙露出一个笑,“许是家父惦念,诸位见笑了。”
众人一听忙奉承夸赞父慈子孝。
裴凤翥带了一个连到合州,人不多,但装备是最好的,显得阵仗很大。
他来合州的原因很简单,给弟弟和手下镇场子。
开航线和发电厂这些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挖出金子了,这合州城的牛鬼蛇神就都出来了。
李渌澜早派人给他带了信,说打算学习西方公司的章程,再成立一个长嘉矿业公司,这样业务分开做,效率高些。
他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当即就打了电报过去,让他赶紧把架子搭起来。
没想到这架子木头还没搬,就有人来打破了。
裴鹤鸣本来想杀鸡儆猴,但被李渌澜拦了下来。
毕竟裴鹤鸣身上没那张皮,那些人后面也有些势力,不好轻易撕破脸。
既然他们不看裴七的僧面,李渌澜只好请裴四这尊大佛了。
这年头,谁枪杆子硬谁就说了算。
一个持枪连队往那儿一站,不用裴凤翥多说,这些软蛋就乖乖盖了印。
李渌澜核对无误,朝裴凤翥点了下头。
打了巴掌再给个甜枣,裴凤翥了然于心,笑眯眯地请众人吃席。
众人忙说该他们尽地主之谊,又说早在合州最好的酒楼备了酒席,给长官接风洗尘。
这点面子是要给的,裴凤翥让两个崽儿留下来,自己带着一个班去吃席了。
酒过三巡,合州商会的头儿便佝着腰杆,踱到裴凤翥身边,说备了礼物。
裴凤翥笑笑,没有推辞。
那人见状,连忙拍了拍手。
雕花门大开,一个纤细轻盈的少年低垂着脑袋,款款走到了裴凤翥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