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凤翥解决了地头蛇，本该是一件喜事，裴鹤鸣却高兴不起来。

他在渝州称王称霸，靠的是他大伯和他的袍哥弟兄，但一出了渝州，便没人买他的账了。

他爹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奈何他这张皮极肖他的白俄母亲，这些乡绅压根没把他当中国人看！

裴鹤鸣心中郁闷，想跟李渌澜说话解闷，没想到这厮掉钱眼里了，拨得他那个小算盘跟打雷似的，压根不搭理他。

“李渌澜，你耳朵聋了！我在跟你说话！”

李渌澜抬起头，嘴角噙笑，“你说呗，我听着。”

裴鹤鸣见他这死样子，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算了，你个死财迷，我说了你也不懂，走，去吃饭。”

“我没空，你跟陈上尉他们去吃嘛。”李渌澜嘴上不停，手上也没停。

“你真掉钱眼里了？”裴鹤鸣哼了一声，“少忙一晚上你会死呀？”

李渌澜顿住了手，抬起头叹了口气，“少爷，时间就是金钱，你不缺钱用，多的是人缺钱用。”

裴鹤鸣冷笑一声，谁不知道谁，这小子拼了命地上下蹦跶，还不就是为了他家那个小医生。

“你娃少猪鼻子插大葱！你他妈身上没票子还是没股份？你家那个是貔貅还是吞金兽，要这么多钱养，你不怕把他撑死啊？”

李渌澜听不得人乱议心尖，拧了下眉，冷笑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我赚钱呢至少有人愿意花，不像某些人手里趁座金山都没人花。”

“你！”裴鹤鸣被戳了心窝子，气得脑仁儿疼。

那绿莹莹的眼睛几乎要渗出血来，李渌澜知晓分寸，不再说剜人心的话。

“七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算那位沈家大少迟早要回国，你就打算这样干等，一点准备不做，一点后手不留？”

说起自己的心肝，裴鹤鸣心情好了一点，“要做什么准备？他回来了我自然是要追求他的。”

“若他不愿意呢？”

裴鹤鸣不喜欢这个问题，冷道：“我会让他愿意。”

李渌澜把算盘挪到一边，撑着额角，一派闲适，“哦~原来七爷打算霸王硬上弓，不愧是军阀家的少爷。”

“你少牙尖，有什么就说！”

裴鹤鸣想到此人心思缜密，又能把那叶蓁哄得晕头转向，死心塌地，他很愿意学一学。

“七爷，我瞧得出来你是真心属意那位沈少爷，可他出身显贵，你想让他跟你，只怕难哟。”

裴鹤鸣冷笑道：“叶蓁不也是名门出身？怎么，你能行，我不行？”

李渌澜淡淡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时也命也，若叶家还在，我也不敢肖想。”

“你是说沈家会阻拦？”裴鹤鸣戏谑一笑，“沈家现在是马屎皮面光，共有个架子罢了，沈大老爷在他出国前夕病故，若不是我念着他，打点一二，就沈家剩下的那些绣花枕头，早被吃干抹尽了。”

“那不还有个架子嘛。”李渌澜最是知道大户人家的脾性，不到最后一刻面子是万万丢不得的，“还有几年他才念完博士，我劝你早早谋篇布局，把沈家的命脉攥手里，到时候他回来愿跟你好，皆大欢喜，不愿跟你好，使些手腕，你也能得偿所愿。”

裴鹤鸣愣了下，“你的意思是······若他不愿意就胁迫？”

“诶，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李渌澜垂着眼皮，语气淡淡的，“人心都是肉长的，若做不到让他对你一见倾心，日久生情也是极好的。细论起来，他和四爷是同学，你不过是躲在暗处单相思，只怕人家连你眉眼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裴鹤鸣被说中了，不甘心地打断：“少打胡乱说！”

“我送你一句话，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自己早些琢磨，做好准备，别等人家回来了，跟个慌脚鸡似的乱飞。”

裴鹤鸣嗯了一声，觉得这厮说得有些道理，于是捏着下巴细细咂摸。

李渌澜单相思多年，因而能将心比心，想给他一些建议。

“沈家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家的态度。”

裴鹤鸣挥挥手，满不在乎道：“我家没事，你瞧我四哥，我大伯不也没说什么。”

“我看你是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四爷文能跟海关的英国佬耍心眼，武能提枪领兵剿匪患，裴军长最看重的就是四爷，你能跟四爷比么？”

裴鹤鸣想到一些往事，忍不住咬牙切齿，侧脸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何况他是大房的人，有他亲大哥的儿子过继，他玩男人也不会断了香火，而七爷你是二房的独苗，你觉得裴军长会允许你跟一个男人好？”

“我······”

李渌澜接着给了他一棒子：“而且七爷，你的钱也不是你的钱，那全是裴家的钱，裴军长想收回去就收回去了，到时候就算他愿意跟着你，你俩想来个远走高飞，你连他的衣食住都不能保障。七爷，喜欢一个人可不是让他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裴鹤鸣沉着脸坐了下来，也不催吃饭了，静静构思着他和兰泽未知的未来。

在合州盘桓了四日，等长嘉的船一来裴凤翥便要打道回府了，走前把那个小伶人也带上了船。

“新荷，这是李渌澜李总。”

姚新荷人如其名，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菡萏，柔柔怯怯地站在裴凤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