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裴凤翥所说,三天后李渌澜便接到了裴公馆的电话。
因是周六,裴潜难得没有穿挺括的军装,而是一身玄色绸子长衫,掩住了几分嗜血锋芒。
“我家老四说你已经答应出任航务处的处长了。很好,年轻人胆子大耐得操,就是要多历练。”
裴潜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想先考验一番,听听这娃的章程。
裴潜心如明镜,他现在看似掌握了川江大部分的航运,其实根本捞不到什么油水增加财政收入。
长嘉虽是一枝独秀,但主要是客运和少部分货运,货运的大头还是掌握在外国轮船公司手里。
其他的中国轮船公司不景气,处处遭到外国雄厚资本的打击。
除了长嘉,其他公司根本收不足税款,更不要提加税。
渝州靠江吃饭,船这个东西关系民生,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虽然想榨钱筹军费,但也懂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
最关键的一点,这些外国公司凭借特权,大肆向西边运送军火和大烟。
打仗打的就是钱和武器,这样一来,这些外国公司对他一统四川构成了间接威胁。
因此,裴潜才想到从船运方面釜底抽薪。
至于人选,他想到了长嘉公司的李渌澜。
他家老四的这个得力干将,年轻有魄力没混过官场,他就指望新人的三把火,把这些蠹虫杂碎好生烧一烧。
要是烧不完,那就把火灭了息众怒。
李渌澜笑盈盈地拿出自己草拟的《航务处新规条例大纲》,呈给裴潜。
裴潜见他是有备而来,可见其用心,眼底也多了一丝笑意。
他粗粗翻了一下,心里大喜,这个崽儿确实不凡,做事情很有章法!
李渌澜喝着茶,暗中观察裴潜的神色,等裴潜看得差不多了,他微微垂下眼眸,表现出一种谦卑之态,“能为军座效力是渌澜之幸,只是渌澜不干则已,干,就要真资格地干,渌澜也耍不来那些假把式,到时候······”
裴潜明白他的顾虑,这也正是他希望看到的,“你放开手去干,我在背后给你撑起,不虚得瞻前顾后。”
行了。
有裴潜这句话,李渌澜再无后顾之忧。
整顿好川江航运,对于长嘉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他可以赚更多的钱。
裴潜就着那份章程问了几个问题,李渌澜侃侃而谈。
裴潜听着展颜而笑,他家四娃儿果然没看错人了。
与裴潜谈完话,李渌澜出了厅堂,缓步走在长廊上。
秋阳难得,又和煦,可那蓬展的榕树叶子密匝匝的,阳光根本落不到地上。
有大树遮阴好啊,烂泥巴也能上墙。
李渌澜对叶蓁向来是知无不言,与裴潜谈定之后,便在第一时间把自己任官的事告诉了叶蓁。
叶蓁听完除了崇拜便只剩下敬佩。
家里好的时候,叶鼎昌也爱结交官员,那些人来家里吃饭听堂会,他得挨个喊叔叔伯伯。
一般来说处长怎么也得三十岁往上走了,李渌澜如今才几岁?
他都比李渌澜大呢。
而他只是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甚至现在为了局部解剖学的期中考试,在练习割鸡腿上的皮!
叶蓁眼里的崇拜像一阵风,把李渌澜吹得飘了起来。
食欲、□□和虚荣欲都极难克服。
在外面,李渌澜将这三种欲望束之高阁,而回到家面对叶蓁,禁锢的欲望便再锁不住。
为了叶蓁眼里那束光,李渌澜想爬得更高一点。
叶蓁忙着切鸡皮,说等会儿下厨做宫保鸡丁给他庆祝。
对叶蓁来说,无论是李总还是李处,李渌澜就是李渌澜,饭要一起吃,觉要一起睡,爱要一起做,跟以前没区别。
李渌澜听叶蓁要下厨,有点受宠若惊,“我来吧,或者让彩环姐做?”
叶蓁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都跟彩环说好了,今天我下厨。”
他今天下午没课,便想着回来练练手感。
反正已经占了厨房,索性就揽下了做菜的活儿。
他做好了难吃的准备,反正附近馆子多,大不了糊锅,他们再出去觅食。
李渌澜见碗柜上贴了几张纸,上面写着菜谱,一二三四五,步骤列得明明白白,连在第几步加几茶匙的酱油都写了。
旁边备菜的桌板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面盘子,蒜末香葱各色辅料都备好了,一看就是彩环的手笔。
他忍不住抿了下唇,小祖宗这哪里是做菜,分明是玩家家酒。
叶蓁把鸡肉切好了,拿起铲子挥了两下,见李渌澜抱着手臂靠在一边,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
“李渌澜,我要做菜啦,你要看我做么?”
“嗯,想看你做菜。”
这房子原本是洋人在住,厨房也不用烧柴,而是用少有的煤气炉。
那煤气炉烧起来,离手就尺把距离,他不放心叶蓁一个人在厨房。
叶蓁按着菜谱做,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像在做化学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