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骤写得很详细,跳步的地方用红笔补了注释,有些注释写得不太专业,“这里套公式”、“这里别问我为什么我也没搞懂”、“这个必考背下来”。
她翻了几页,越翻越慢。
她认识这个字迹。暑假的时候她整理过他在便利店里写的那张记账单,字迹潦草得像是用左手写的。
但眼前的这本笔记,每一页的字都工工整整,虽然还是不好看,但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行歪斜,连页脚的页码编号都对得整整齐齐。
她抬起头看他。他正撑着脑袋看窗外,侧脸对着她,下巴微微扬起,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表情装得很随意,但敲桌子的手指节奏乱了。
“你写的?”连允舒问。
“抄的。”陈是温看着窗外说。
“抄谁的?”
“抄老师的。”
阮菁从化学练习册里抬起头,看了连允舒一眼,又看了陈是温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他自己写的。周三开始写,写到周五晚上。我跟祁昭在网吧等他打排位,他说写完再来。最后也没来。”
陈是温从椅子上转过来,一脚踢在阮菁的椅子腿上。力道不重,但椅子被踢得往旁边滑了半寸。
阮菁稳稳地坐着,连笔都没停,只是把自己的椅子往回挪了半寸,面无表情地拿起第二盒酸奶,撕开盖子。
祁昭在对面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闷笑,被陈是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赶紧把词汇手册重新竖起来挡住脸。
连允舒低下头继续翻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页脚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小到几乎要凑近了才能看清。上面写着。
“还有两个半月省统考。数学要考到满分。”这是他给自己的目标。但后面跟了一行更小的字:“舒舒,考到了的话,给点奖励不过分吧。”
她合上笔记,把它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笔记不错,”她说,“但你字太丑了。”
陈是温把头从窗外转回来,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一翘,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我没收你钱就不错了。你知不知道这本笔记值多少钱?拿了你欠我的债可就一笔勾销了。”
“你想得美,”连允舒翻开自己的语文资料,“欠你的一百多块跟这本笔记是两码事。”
“记账小能手,”陈是温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数学书拉回面前,“小财迷。”又听见他呢喃了一句,“还好老子有钱。”
林珑在旁边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目光在连允舒和陈是温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意味深长地,然后翻开自己的英语卷子开始做题。
上午的自习持续到十一点半。期间祁昭醒过来又睡着了好几次,每次都把脑袋从词汇手册后面滑下来,被陈是温用纸团砸醒。
阮菁写完化学写物理,写完之后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博物》杂志,翻到一篇讲深海鱼类的文章,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林珑做完两篇英语阅读,中途去了一次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顺便去借阅区拿了本小说,夹在英语书下面偷偷看。
连允舒做数学卷子的时候遇到了一道不会的题,抬头看了陈是温一眼。他已经没在看她了,正皱着眉头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演算,笔尖戳破了纸面,留下一个小洞。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问他。
但她低头继续做题的时候,发现那道题的解题思路在笔记的第七页已经写过了,旁边的小字注释写着“这个题型换了数字也一样做,别怕”。
她把题解出来之后合上卷子,余光扫到陈是温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猪头,旁边的祁昭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你画的是狗还是猪”,陈是温说“滚”。
中午十一点半,图书馆的广播提醒自习区即将关闭午休。大家开始收拾东西。祁昭几乎是弹射般地站起来,说终于可以去吃饭了,他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阮菁把杂志和练习册装进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等其他人。林珑把小说塞回包里,拉着连允舒的手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米线店要不要去。连允舒说好。
陈是温把桌上的笔和草稿纸胡乱塞进书包,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和地砖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把书包甩到肩上,看了连允舒一眼。
“下午还来不?”
“来。”连允舒说。
“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对祁昭说,“你下午也来。”
“凭什么!”祁昭在后面哀嚎,“我下午约了人打晋级赛!”
“你那晋级赛打了半个月了还在原地踏步,不如来刷题。”陈是温头也不回地走出自习区的玻璃门。阮菁跟在他后面,路过祁昭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祁昭又往前踉跄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