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动作一顿,抽了两下没抽动,只能偷偷瞪了他一眼。而陈是温早就转过头去,一脸乖巧地跟连母聊起了天:“连妈,家里缺不缺什么?明天周末,舒舒来我家补习,绕点路去菜市场,顺路给您带点新鲜的回来。”
连母客气了几句。
送陈是温出门后,连允舒刚想走进卧室看看陈是温带了啥好吃的,结果刚走到客厅,就听到连母在厨房里慢悠悠地:“小温那孩子,东西藏在身后,真当我看不见啊?”
连允舒脚步一顿,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我也不是不让吃……”连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没有责怪,反倒带着点轻轻的叹息,“下回让他别破费了。他在外头住,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有什么好吃的留着自己吃就行,还往咱家搬什么。”
连允舒趴在门框上看着连母挤洗洁精,“我知道啦,明天我真要帮他补习,早上您多做份早餐呗。”
连母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说不上什么:“行。”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连允舒还在睡梦中。她闭着眼胡乱摸索着按掉了手机,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陈是温昨天那张挤眉弄眼的脸,还有那句“明天周末,舒舒来我家补习”。
“唔……”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一看,八点四十分了。
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接到陈是温的电话,她边找衣服接通:“喂?”
“喂什么喂?太阳都晒屁股了。”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朗又带着点得意的声音,背景音并不干净,“我在你家楼下呢,快下来。”
连允舒正在衣帽间换衣服,随意应了一声。洗漱、换衣服、随手把书柜上的几本教材和笔记本塞进小包里,动作一气呵成。
临出门前,她瞥见桌上两份用保鲜袋装好的早餐,拎走快步下了楼。
陈是温坐在花圃边的石阶上,看着门口慢悠悠走出来的连允舒。
他今天穿了身白底黑杠的阿迪外套,领口利落地立着,底下是条差不多长度的白色短裤。
他往花坛石阶上一坐,那股往常的痞气被这身打扮收敛了大半,显得格外清爽干净。看到连允舒走出来,他拍了拍身边的台阶,冲她扬了扬下巴:“看傻了?走,上楼。”
陈是温现在住的这房子是他爸买的,原装就是个简装房,白墙水泥地,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讲究。
陈是温拿到钥匙后,只凭着自己那点审美硬凑了些东西进来。沙发是他自己从网上挑的,棉麻材质;窗帘选了深沉的遮光帘,拉开是白纱,拉上是牢笼。整个家像是被刻意剥夺了色彩,入目皆是冷冰冰的黑白灰。
干净得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生活痕迹,好像随时能拎包就走。
但这满屋极简的冷调子里,唯独破了一个例。
连允舒走到客厅,老远就看到阳台角落的一抹绿。
阳台边角的那个白色陶瓷花盆,里面长着一株倔强的小草莓。叶片翠绿,藤蔓顺着搁在栏杆上的鱼竿缠了几圈。
在周围那些冷硬的墙砖和金属栏杆之间,这抹鲜嫩的绿意显得突兀又脆弱,却偏偏被他养得生机勃勃。
这盆草莓,是初二那年连允舒做生物课的光照实验留下的。
那时候她搞了个什么对照实验,种了两盆草莓,一盆全日照,一盆遮光。实验报告一交,连允舒嫌多出来的那盆占地方,刚好撞上他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瞎晃悠,便顺手连盆带土塞进了他怀里:“喏,给你养,别养死了。”
她当时大概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陈是温却像接了件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捧回了家。
这一搁,就是五年。
连允舒把小包里的早餐放着茶几上:“给你,早餐。”
陈是温锁好门,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沙发,拿起饭团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嚼着,“怎么,看到你当年给我留的‘烂摊子’了?还活着呢,没给你养死。”
连允舒蹲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拆开保鲜袋也开始吃:“行,我等会看看死了没,死了等会给你扔了。”
陈是温饭都不嚼了:“不行!”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他缓和下来,“那是你留给我的念想,别丢。”
连允舒走到阳台,蹲下仔细看那小盆栽。
五年里,那株小苗换过土,加过肥,甚至分过几次株,长得算不上多繁茂,可每年春天都能倔强地结出几颗酸酸甜甜的小果子。
他舍不得吃,每次看到红了,就摘下来放在窗台上,直到发蔫烂掉。
他把这盆草莓当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锚点,连带着当初买房子的时候,都特地留了个心眼。陈父给钱他不要白不要,但他特意磨着他爸选在了这栋七号楼。
七号楼是这一片少有的复式楼中楼,整整两层,视野开阔。而阳台正对着的,刚好是五号楼连允舒家那扇普普通通的窗户。
他没法把那些话说得太明白,就只好把自己的地盘,一点点挪到她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