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院子的光影被海风一点点拉长。连允舒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只知道再睁眼时,太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边缘,海水被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她腿上的重量一轻。陈是温动了动,从她膝盖上慢慢抬起头,撑着石板地坐起来,使劲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睡了一觉,他眼底那层青灰散了大半,整个人像是重新充了电。
“我睡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好点没?”
“满血复活。”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果然精神恢复了大半。
傍晚的沙角退去了午后的燥热,海风变得凉爽宜人。民宿临街的夜市摊位已经陆续亮起了灯,烧烤摊的白烟和铁板烧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椒盐和辣椒粉的香气。
林珑和祁昭两人早就等在民宿门口了,林珑一看到他们俩就冲过来挽住连允舒的胳膊:“走走走!我刚才路过那边,烤鱿鱼的香味简直绝了!还有海石花,老板说这是沙角特产!”
几人顺着摊位往夜市深处走。游客不算多,街道算不上宽,头顶挂着一排排错落的暖黄灯串,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连允舒迈步跟上,忽然感到右手手背被人用指腹极轻地蹭了一下。
她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陈是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什么重心似的在旁边晃荡。
他脸上装作在打量路边的摊位,目光根本没落在她身上,那只刚刚蹭过她手背的手,悄悄悬在她手边不到一指宽的地方。
连允舒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握上去,只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陈是温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悬着的手慢慢落下来,用小指极其隐蔽地、偷偷勾住了她的小指。
夜市嘈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细微动作。连允舒侧头看了一眼:“干嘛牵我?”
陈是温没松手,反而把勾着她的那根小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无赖极了:“怕你走丢了赖我头上,说我带你来逛夜市还把你看丢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那不一样。”陈是温的嗓音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显得低低的,“小孩丢了还能自己找回来,你丢了回头肯定得坐地上哭。”
连允舒被他气笑了,脚步顿了一下,作势要把手抽出来:“那我不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这一抽,陈是温原本虚勾着的手指顺势滑开。可就在她刚要收回去的瞬间,他微微侧腕,掌心稳稳地覆上来,直接把她整个手包裹住了。
不是勾手指,是真真切切的十指交握。
“怎么办?”陈是温偏过头看她,唇角挂着那抹压不住的痞笑,“那就牵着不放了呗。”
连允舒被他这一个动作堵得心口一塞,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攥得并不重,但偏偏就是不松手。夜市里人来人往,她要是动作太大,肯定会被前面的林珑和祁昭注意到。
她咬了咬下唇,索性放弃了挣扎,把头别向另一边,盯着旁边摊位上方挂着的彩色小灯笼。
“……你轻点。”
陈是温得了这句松口,眼底的得意几乎要藏不住了。他没敢顺着话头笑出声,只是克制地抿了一下嘴角,手心里的力道悄悄放松了一点。
烧烤摊前,祁昭已经豪气地拍了一盘生蚝:“老板,先来一打!”
烤生蚝壳里盛着蒜蓉和鲜亮的汤汁,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连允舒坐在塑料凳上,陈是温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刚才那勾着小指的微妙动作早已收起,此刻正若无其事地拿着一个刚刚撬开的生蚝,故意凑到她嘴边:“尝尝,这蒜蓉看着挺香。”
连允舒斜了他一眼,还是张嘴咬了一口,烫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陈是温在旁边看着她被烫到的表情,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除了烤生蚝,几人还点了一大把烤鱿鱼须、扇贝和烤茄子。
连允舒吃得唇色微红,正拿手背扇风散热。陈是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了桌,她也没多想,以为他是去上厕所了。
没几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三杯插着吸管的透明杯子,还有一杯是直接叼在嘴里的。
他先把两杯海石花分别墩在了祁昭和林珑面前:“解辣的。”
祁昭“哟”了一声:“温哥大气!”说完就咕咚吸了一大口。
林珑也接过去,道了声谢,低头喝了起来。
最后一杯,陈是温没再放到桌上。他走到连允舒旁边,自然地把自己嘴里那根吸管吐出来,把杯子递到她嘴边:“慢点。老板说清凉解腻。”
连允舒正辣得呼哧呼哧的,看到面前那杯冒着凝结水的海石花,根本没空去想这杯子刚才被谁碰过。
她直接低头含住他刚用的那根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薄荷的清甜滑过喉咙,瞬间冲散了嘴里的辣意。
“好喝。”她咽下去,满足地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