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心领神会，笑着拿起自己的菜：“好好好，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一家的温馨时刻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饭桌边那两个低着头、谁也不看谁的少年，笑得愈发意味深长，轻轻带上门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连母端着碗坐回饭桌旁，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陈是温碗里：“今晚就住客房里，床单都是前几天刚换过的。吃完了早点洗个澡睡一觉啊。”

“……谢谢连妈。”

连允舒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收进了厨房。陈是温被连母催促着去洗澡，出来时换了一套连母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略显宽大的旧T恤，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路过客厅时，跟连母道了晚安，又看了连允舒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一下嘴，转身走进了客房。

连允舒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关了灯。

秋夜很静。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隐约听到门外有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没有睁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过了大概几分钟，寂静里忽然多了一种极其轻微的气息，有温热的呼吸，落在了她床头一侧的空间里。

连允舒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看到床边的地板上，缩着一个人影。

陈是温正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脑袋微微仰着。

“你神经病啊，吓死个人。”

“……我做噩梦了。”

“舒舒，”他的声音带着点装出来的气音，尾音低低的，又在试探，“地上冷。”

他就隔着一掌的距离看着她，那股“求收留”的姿态却拿捏得浑然天成。

连允舒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他已经极其自觉地撑着床沿站起来，利落地掀开她被角的一侧，整个人像条大狗一样，带着一股和她同款沐浴露的气息，钻进了她被窝里。

连允舒整个人僵住了。

他躺进来的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床，但躺好后，他却缩在床边，只占了极小的一角，后背紧紧贴着床沿，像是不敢越界，又像是怕自己惹她生气。

“你……”连允舒涨红了脸，压低声音，“你到底……”

“我就躺一会儿，等你睡着我就回地板。”陈是温侧躺着，睁着眼看她，表情无辜。

第二天清晨，天光才蒙蒙亮，窗外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连允舒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无知无觉。

陈是温早已醒了，他就着微亮的天光侧躺着，手掌撑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的头发在枕头上散成一团，睡裙的肩带滑下了一点，露出圆润的肩头。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极其不情愿地轻轻吸了一口气。再不起来，等连母醒了看到他睡在人家闺女床上，他昨天那点伤估计是不够挨的。

陈是温仔细听了外边的动静，确认连母还没醒，溜回了客房。他简单收拾了下床铺出了门。

半个小时，陈是温提着两袋早餐回来，包子、煎饺和连允舒爱吃的鸡蛋饼，手动泡了杯豆浆放凉。

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人生，走进厨房开始洗昨晚的碗。油污被他的搓洗动作轻轻带走，只剩白净的釉面。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

“小温？这么早你就起了？”连母有些惊讶，看到他腰间还系着她那条碎花围裙，随即笑开，“哎呀，怎么还洗上碗了……”

“连妈，我睡不着，顺手就洗了。”陈是温拧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早餐买好了，在桌上，您趁热吃。”

“你这孩子……”连母连忙擦干手，走过去把他往外推，“好了好了，别忙活了。我今天店里进货，得早点过去。你吃完了叫舒舒起来就好，别让早餐凉了。”

连母匆匆抓起桌上的两个包子，换鞋出了门。

门合上，屋子彻底安静下来。陈是温没有坐下吃饭，而是走到客厅角落，拿起了拖把，拧开水龙头，开始拖地。他弯着腰，从客厅拖到走廊。

路过连允舒卧室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门缝里透出她均匀的呼吸声，他目光一低，瞥见了门边角落里那个半满的脏衣篓。

他极其自然地弯腰，把那个衣篓拎了起来。

卧室里，连允舒还在睡。陈是温把衣篓拎进洗衣间，关上门。他蹲下身，从里面一件件往外拿衣服。

几件她的薄外套、T恤，还有一件浅蓝色的睡裙。他垂着眼，把这些衣服一件件丢进洗衣机里，倒了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洗衣机开始轰隆隆转动时，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里剩下的最后两件东西上，一条白色的、叠得很规整的棉质内裤，还有一件同色系、边缘有蕾丝花边的内衣。

他没犹豫，把东西拎起来，接了一盆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