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连允舒没有追问得太紧,只是看着他,“把你受的委屈都说出来,嗯?”
陈是温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低的:“……我去了婚礼。那个女的看到我坐在那儿,当场翻脸了。”
“她说我不配坐主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滚出去。她儿子也跟着起哄,推我。我爸……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本来就不想去。”陈是温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对着地板说话,“我他妈就是犯贱,以为去了,他们至少能装得像一家人……结果还不如不去。”
他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我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还是出门前特意找出来的,熨了一下。我想着,毕竟是他结婚,我穿整齐点,别给他丢脸。”
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不像笑,更像是对自己的嘲讽。
连允舒心里忽然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她知道陈是温平时根本不在意穿着,T恤随便套一件就能出门。
能让他特意熨一件白衬衫,去参加那个本该与他无关的婚礼,那他心里,其实还是想在父亲面前被看到的,还是想被承认的。
“想让他觉得他儿子长大了。”他声音更低了,“……结果别说主桌,我连凳子都没坐上。”
连允舒听完,沉默了一会。
“坐着别动。”她放开手,站起身,转身朝客厅的储物柜走去。她从第二层熟练地拎出一个白色的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箱子。
“把脸抬起来。”
陈是温依言抬起头。连允舒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他唇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她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连允舒收起棉签,看着他。
陈是温张了张嘴,目光微微闪避了一下,最后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有。但不在明面上,就不给你看了。”
连允舒把手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把医药箱合上放回柜子里。
“行吧。”她转过身,顺手把茶几上那几包还没拆的薯片拎起来,“我出门急,就带了这点零食,根本不够你吃。你晚上肯定还没吃吧?”
陈是温确实还没吃东西,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连水都没喝几口。他靠在沙发上,没有否认。
连允舒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起来,跟我回家吃。”
陈是温被她拽着站起身,低头看着她扣在自己腕间的手指:“……那你好歹让我换个衣服,我这样去你家,连妈以为我被人打了。”
“你以为你现在不像被人打了吗?”连允舒回头上下扫了他一眼,“给你两分钟,我在门口等你。”
陈是温看着她转身走向玄关的背影,心里的苦涩散了不少。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换衣服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连允舒一进屋就把剩菜——菠萝排骨、白灼虾、小青菜送进微波炉,又把那锅玉米排骨汤咕嘟咕嘟地煮开,端上了饭桌。
陈是温坐在餐桌前,手上端着那碗热腾腾的汤,低头慢慢喝着。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和瓷碗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连允舒在旁边坐下来,给他夹了一只虾:“多吃点,别光喝汤。”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连母推开门,身后还跟着住在对门的邻居阿姨,两人手里都提着菜,看样子是散步回来顺便去了趟菜市场。连母刚一进门,就看到客厅灯开着,饭桌上坐着陈是温,愣了一下。
“哟,小温来啦?”
陈是温放下碗,礼貌地站起来:“连妈,我……过来蹭顿饭。”
连母看了一眼他嘴角那处已经涂过碘伏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只是语气热络地摆摆手:“蹭什么蹭,你什么时候来不是吃。快坐下坐下,汤还够不够?舒舒,去给他添满。”
邻居阿姨在旁边换鞋,目光在陈是温和连允舒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连母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顿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阿姨笑着拽了拽连母的胳膊,“这小温今年高三了是吧?长得可真是越来越精神了。我记得这孩子小时候天天跟在允舒屁股后面跑,这长大了,反而变成你家的常客了。”
连母倒了杯水,面不改色:“他一个人住,平日里没个照应,多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
“是是是,照应照应。”阿姨笑得更欢了,故意凑到连母边上,“共养囝婿有啥别无哦?”
(跟童养夫有什么区别?)
“胡说什么呢!”连母被她说得耳根微微一热,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阿姨的胳膊,“孩子还小,你少拿人家寻开心。”
阿姨笑得更大声了,“我可不是寻开心咧。你看看舒舒,平时偌安静的一个阿妹,刚才进门,那眼睛一直向小温瞟咧。这叫青梅竹马,懂不懂?”
连允舒正端着水杯喝水,一听这话,差点被呛到,猛地放下杯子,脸腾地一下红了:“……阿姨!”
陈是温坐在旁边,筷子停在半空。他低着头,刘海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
连母叹了口气,无奈地朝阿姨摆摆手:“行了行了,让你少说两句你不听。小温今晚就住这儿了,客房我都收拾出来了。你赶紧回你家吧,这都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