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的聚会闹腾到将近十一点才散。连允舒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KTV昏暗的光线下,他温热的额头贴在自己额头上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陈是温,你真是个王八蛋……”
日子并没有因为那个吻而停下脚步。
校庆和运动会的热潮褪去后,学校里恢复了按部就班的节奏。
连允舒的作息,比之前更紧绷了。
十二月中旬的省考,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她面前。
每天傍晚,当其他同学背着书包往食堂或宿舍冲的时候,连允舒已经在艺术楼的练功房里换好了练功服。
基础功的训练量也翻了倍,压腿、下腰、平转、大跳,每一个动作都要抠到骨头缝里。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进眼睛,涩得睁不开。她跳完一整套剧目,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看着落地镜里那个脸颊通红、浑身湿透的自己,咬咬牙,把音乐又切回了开头。
“哒、哒、哒——”
练功房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林珑偶尔会在晚自习前溜过来。她会趴在练功房门口,手里拎着一杯的柠檬水或者一盒切好的水果,跟连允舒隔着一道玻璃门聊天。
“哎,我跟你说,祁昭昨天又跟隔壁班打赌输了,在操场跑圈,被教导主任抓了。”林珑盘腿坐在地板上,把水杯递给她。
连允舒接过水杯,笑了一下,“活该,谁让他天天立flag。”
“还有,展柏西最近好像在准备什么竞赛,你发现没?他把座位搬到第一排去了。”
连允舒拧上杯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班长大人去哪座山顶发光发热我都管不着,我现在只求我省考别在评委面前摔跟头。”
“那不能!你可是咱们三班的舞蹈皇后!”林珑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大多数时候,连允舒练到晚上七点左右,练功房的门就会被推开一条缝。
陈是温通常是踩着点来的。他也不进去打扰,就靠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一个有些分量的保温袋。
头几天,他带的还是酸辣开胃的菜。后来渐渐变了。
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那一套,开始给她带营养餐。保温袋里总是整齐地码着几个透明餐盒:一份主食,什么紫薯糙米饭、鸡胸肉荞麦面,一份白灼虾或者清蒸鲈鱼,再加上一小盒水煮西蓝花和胡萝卜。
“这碳水蛋白质的比例,绝了。”连允舒有一次打开餐盒,看着里面摆盘讲究的虾仁和杂粮,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报了个营养师培训班?”
陈是温靠在窗台上,低头看手机,“食堂那帮厨子不懂你们跳舞的。吃太油了长肉,吃太少了没力气。你这每天消耗那么大,光吃那些怎么行。”
连允舒夹起一颗虾仁送进嘴里,确实清爽新鲜。她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这虾……你不会是自己做的吧?”
他划手机的手一顿,“我家阿姨做的,我顺便打包带过来。”
连允舒又夹起一块西蓝花,塞进嘴里。
吃完饭后,连允舒还要加练两组体能,陈是温就坐在练功房角落的木板地上,靠着墙,打着游戏陪她。看她休息,也挪过去按按肩揉揉腿。
如果她练到十点还没回去,他就会站起来,把她放在旁边的外套拿起来抖一抖,走过去披在她肩上。
“走了,再练肌肉要劳损了。”
连允舒就着这个披外套的动作,顺势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歇个十来秒。陈是温也不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圈了圈,然后问一句“今天要背还是抱”。
她没应声,在他怀里很轻地蹭了蹭。
又过了几秒,连允舒才缓过劲来,松开他,想往后退一步:“回家……”
她刚迈出半步,整个人忽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膝盖猛地一软,眼前骤然发黑,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往旁边栽去,连喊都来不及喊出一声。
陈是温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扯回自己怀里。
连允舒靠在他胸口,腿还在发软,嘴唇发白,“……没事,就是腿软了一下。”
“还叫没事?!”陈是温气急败坏地低吼了一句,一手箍着她的腰不让她滑下去,另一只手飞快地在口袋里摸索。他摸出一颗独立包装的奶糖,粗鲁地撕开糖纸,直接抵在她干涩的嘴唇边。
“张嘴。”
连允舒听话地张开嘴,把糖含进嘴里。奶糖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眼前那阵发黑才渐渐退去。
陈是温盯着她的脸,见她脸色缓过来一点,才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