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套上床边搭着的一件陈是温的宽大旧卫衣,踩着拖鞋,顺着声音推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的开放式厨房里,陈是温背对着她站着,面前是一台架在流理台上的平板电脑。屏幕里,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阿姨正凑在镜头前,隔着屏幕指着什么。
“跟你说了火候要小,你别老去翻它,那鱼皮这么薄,你一翻就全碎了!”阿姨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哭笑不得地。
连允舒停住了脚步,站在走廊口,没出声。
他所有关于“我家阿姨做的,我顺便打包带过来”的嘴硬,在这一瞬间,全盘崩塌。
阿姨在视频那头伸长了脖子,“旁边那炒虾你尝了没?味道够吗?别又给人家放咸了!”
“尝了,刚好。”陈是温拿锅铲把三文鱼小心地铲出来,放到一个干净的盘子里,又顺手把火关上。他刚想跟阿姨说声谢,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口那个僵住的身影。
他转过头。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陈是温直接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块煎得还算漂亮的三文鱼,又抬头看了一眼她,沉默了两秒,“姨,先挂了,回头再说。”
他挂了视频,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连允舒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走到岛台边上,低头看着台面上那片堪称“盛宴”的早餐。
一篮满满的紫黑色的进口蓝莓,在冬月能买到这么大颗的蓝莓,显然是花了心思的;旁边是一盘切好的藜麦面包,全部用模具把面包瓤弄成可爱的形状,面包边全不见了;四个剥好的水煮蛋规规矩矩地蹲在碗里,脱脂奶已经倒好了两杯;还有一小碟清炒芦笋虾仁,用不锈钢盆装的。
最中心的盘子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块煎得还算完整的去皮三文鱼,旁边放着另一块……黑炭?
“陈是温。”
“嗯?”
“这块黑炭,”连允舒用筷子尖点了点那块糊掉的鱼,语气真诚地发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是温顺着她的筷子看了一眼,毫无心理负担地答道:“我吃啊。学废料总是要有人消化的嘛,我刚好补充点碳。”
“……那是焦炭吧?你吃下去怕不是要直接在肚子里生火。”
“你管它生不生火,反正只要你那块没糊就行。”陈是温顺手把那盘废料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下巴朝好鱼扬了扬,“尝尝。”
连允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没急着动叉子,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老实交代,你为了煎好这一块鱼,一共祸害了冰箱里多少条?”
陈是温被她问得噎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极其镇定地竖起两根手指:“……就两条。一条用来练手,一条给你。”
“那练手的那条呢?”
“搁那儿呢。”陈是温努努嘴,指了指垃圾桶方向,“我早上五点起来做的,它死得其所,为我们舒舒的早餐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连允舒被他那一本正经的“死得其所”逗得发笑。她低下头,把那块煎得完好的三文鱼夹起来,送进嘴里。
鱼肉外壳微脆,里面鲜嫩多汁,是他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块鱼才终于做出来的水平。
陈是温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安静地嚼着鱼肉,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依然没忘那副欠揍的调调,“怎么样?是不是比食堂大爷的手艺强多了?”
连允舒没回话,咽下鱼肉,又伸手去拿盘子里的一片面包。
那片藜麦面包的形状非常平整,边缘被切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平时超市里那种干硬的吐司边。
只剩了中间最柔软的面包瓤。而且……它被压成了一只Hello Kitty的形状,圆圆的猫耳朵,脸颊上甚至还用什么红色的东西点缀了腮红。
连允舒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几片。旁边的几片压成了心形,有的压成了小云朵,每一个边缘都修得圆润可爱,摆在一起像是一盘精心设计过的儿童餐。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这红色的什么?”
“红笔芯里的啊,漂不漂亮?”
连允舒“咳咳”把嘴里的鱼肉咳呛出来,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红笔芯?你个蠢货,那能吃吗?!”
“怎么不能!我还和祁昭一起吸过,甜滋滋的。”
连允舒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手里的那片Hello Kitty面包放回盘子里,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还十分无语的眼神看着他。
“陈是温。”她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