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低头看完了一整篇英语阅读,又划到了下一道语法填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
不知不觉间,她的腿上传来一阵极其均匀的呼吸声。
陈是温睡着了。
在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那股萦绕不去的洋甘菊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把他拉进了另一个时空。
梦里是傍晚。
陈是温家的浴室门被推开,一阵带着沐浴露水汽的热浪涌了出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赤裸着上半身,随意抓了抓未干的头发,往外走。
他原本以为客厅里会传来游戏机的声响。
但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住了。
连允舒正趴在沙发上,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白色真丝睡裙,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大片锁骨。
她没穿鞋,光洁的小腿在睡裙下摆处窜出悠闲地晃悠着。后腰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正举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划着。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不是平时那种咋咋呼呼叫他“陈二狗”的连允舒。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眼底带着一种极其柔软的水光,声音温温软软地喊了他一声,“哥哥,你洗好啦?”
陈是温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以前为了让她叫一声好听的,什么招数都用过了,求她、逗她、拿吃的哄她,她除了那次心情好,从没再叫过他“哥哥”。她总是一脸嫌弃地叫他“陈二狗”、“陈是温”、“显眼包”。
可现在,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用一种近乎纵容的眼神看着他,喊他“哥哥”。
他喉结用力地滚了一下,喉咙干得像着了火。他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深。
陈是温走过去,膝盖压上沙发垫的瞬间,连允舒放下了手机,仰面躺平,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乖巧的笑意。
他伸手,掌心贴住她温热的腰侧,触感真实得发烫。
她完全不像平时那样会踢他、骂他流氓、捂住自己的脸。她只是仰着头,任由他的力道一点点收紧,嗓音低软得像浸了蜜一样,“陈是温……”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周围的声音全都远去了,只有身下床单被揉皱的声响,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他贪恋地吻着她的颈侧,听着她细碎又温软的呜咽声。她在他身下,毫无防备,脸颊绯红,眼角泛着潮湿的水光,却还在用那种近乎纵容的声音叫他的名字。陈是温的鼻尖发酸,眼眶忽然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热意。
那股热意越积越深,终于在某一刻,漫过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闭紧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连允舒的肩窝里。
他哭得悄无声息,却有一种极强烈的情绪在四肢百骸里炸开。他想,原来她也可以这样对他,原来被爱是这种滋味。
现实里,陈是温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下。
连允舒皱着眉低下头,发现陈是温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小片透明的水渍。
他侧躺着,鼻尖对着她小腹的位置,睡得极沉,呼吸绵长均匀,但眉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态,是痛苦又像是极尽满足的。
连允舒随即瞬间反应过来。
“陈是温!”她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抬手在他额头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做梦就算了,你还给我流口水!你给我醒过来!”
陈是温被额头的一下剧痛猛地抽离了梦境。他眼皮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失焦,对上了连允舒那张气红的脸。
他呆了足足三秒,才感觉到自己嘴角边的湿意。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渍,大脑还在梦境的余韵里宕机。
“我靠……”他“腾”地一下坐起来,结果撞到连允舒的头,又倒回去了,“对不起舒舒。”
连允舒气急败坏揉着脑袋,一边又去推他的,“你做的什么流口水的梦?!你想什么呢!”
陈是温被她推得歪了一下,继续赖在她腿上,不肯起来。他闭着眼睛,梦里那种温存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心跳依然快得有些不正常。
连允舒伸手推他,十分嫌弃,“……起床。去把脸洗了,恶心死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陈是温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撑着沙发边缘站起了身。他弓着背,不敢回头看她的表情,只丢下一句极其狼狈的话,“我去个洗手间。”
说完,他低着头、弯着腰,像做贼一样快步冲向走廊尽头的浴室,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浴室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水流声哗哗作响。
陈是温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低着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