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划开接听，还没说话，对面就先传来一句带着点试探的嗓音，“起床了没？”

“起了。”连允舒翻了个身，把下巴埋进枕头里，“干嘛？”

“今天跨年，你晚上有空没？”

连允舒捏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假装思考了两秒，“……有空啊，我妈给我放假了。”

“那行。”陈是温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点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和笃定，“晚上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连允舒没有问去哪，只是应了一声：“行。”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扣在胸前，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她刚才特地没问去哪，就是因为想看看陈是温整什么幺蛾子。

连允舒把手机丢在枕头边，正想着晚上穿什么，脚边就传来一阵“吧嗒吧嗒”的小碎步声。

她低头一看，一只圆滚滚的虎斑小猫正仰着脑袋，用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她。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截粉嫩嫩的小舌尖。

是十月。

如果说一个月前，在菜市场半路被雨淋透的十月，还是只瘦得皮包骨、瑟瑟发抖的小可怜；那现在的十月，绝对已经被连家的暖气、连母的宠爱，还有陈是温隔三差五投喂的罐头，养成了一个沉甸甸、毛色油光水滑的小肉球。

连允舒把它抱起来，入手沉沉的一团。十月顺势往她怀里一躺，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小胖猫。”连允舒捏了捏它的肉垫，想起当初为了收养它的事，忍不住笑出声。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的街灯亮起橙黄色的光，十二月末的冷风在光秃秃的树梢间穿过。

连允舒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最后理了理领口的毛领。

她穿了那天和林珑买的“小熊套装”。斗篷式披肩和帽子边缘的仿兔毛毛领遮住了她大部分身体。最顶上顶着两个圆润的立体熊耳朵，胸前系着同色系的蝴蝶结绑带，下摆边缘也镶了一圈毛毛。

配上里面的百褶裙和白色的打底裤，整个人软乎乎的，倒真像从冬日童话里跑出来的小精灵。

她拉上帽子，熊耳朵在头顶立起来，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今晚要是真的去看烟花，这打扮会不会太夸张了。”

她正嘀咕着，门铃响了。

连允舒走过去拉开门。

冬夜的冷风裹着一道黑色的身影扑进门廊。陈是温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长及小腿的深灰色毛呢大衣，里面搭了件黑色高领拉链衫，拉链拉到领口。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浅灰阔腿裤，皮鞋包裹着干净的裤脚。没有多余的配饰，没有花哨的款式，整个人清清爽爽地立在那里。

连允舒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甚至连门把手都忘了松开。

陈是温原本正单手插兜看着她，见她这副呆住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又抬起来，挑了挑眉：“怎么，看傻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身衣服？”连允舒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眼底的震惊完全没藏住，“你以前不是只穿卫衣和牛仔裤吗？你这……”

她上下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

陈是温被她这副反应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他抬起手，极自然地替她把兜帽边缘那根翘起来的毛绒整理了一下：“前两天没事干，逛街的时候顺手买的。跨年嘛，总不能穿个破卫衣带你出去。”

连允舒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场子：“……还行吧，勉勉强强像个大人了。”

“那你这身呢？”陈是温的目光落在她头顶那两个圆润的熊耳朵上，伸手极轻地捏了一下，“Bear？”

连允舒一把拍开他的手：“这叫时尚！斗篷款多暖和！你有意见？”

“没意见，很好看。”陈是温笑了一下，声音在冬夜的冷风里显得格外低醇。他往后退了半步，朝她摊开手掌，“走吧，带你去看跨年的东西。”

连允舒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犹豫太久，抬手，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

车子平稳地驶出城区，路灯逐渐变得稀疏，城市的霓虹被抛在了身后。

连允舒坐在副驾上，暖气烘得她脸颊有些发热。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低矮，最终变成了一排排沉默的树木。

大概开了四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周围的光线更暗了，只有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

连允舒坐直了身子：“这是哪儿啊？”

“秘密，快到了。”陈是温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往车窗外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