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顺着看过去，只见路边一块沉木门牌隐在夜色里，上面刻着四个字——“私人府邸”。

车子缓缓驶过一处自动感应门，沿着两边栽满青松的柏油车道往里开了一段。当车子绕过一片冬日的竹林时，连允舒的视线忽然开阔了。

一座巨大的中式庭院，在夜色中静静地铺展开来。

青瓦飞檐层层叠叠，建筑依着山势错落有致。庭院里的暖黄色灯光沿着回廊亮起，照亮了石阶、小桥和假山。

车子停在正门前的青石板车道上，陈是温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连允舒看着眼前这座简直像景区一样的私人宅院，转过头，“这是你家？你家？”

“嗯。”陈是温拔出车钥匙，“学区那边那个小区是为了上学方便买的。这里……是我自己弄的，不大，但够你今晚折腾了。”

“你不是说……就带我出来跨个年吗？”连允舒拉紧自己小熊斗篷的毛领，小心翼翼地下车，踩在青石板路上，“跨年要跑这么大个院子来？”

陈是温等她走过来，重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庭院里走。他侧过头，看着她头顶那两个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熊耳朵，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了一点，也柔了一点：“跨年嘛，当然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管别人。”

陈是温牵着她穿过青石板路，绕过一扇雕花木门，带她走进一间铺着浅色木地板的宽敞厅堂。

暖黄色的灯光从木格窗棂里透进来，映着墙上的一幅水墨山石，整间屋子安静又温馨。

“你先在这坐会儿，看看电视或者刷刷手机，我去办点事。”陈是温松开她的手，推门离开。

连允舒打开手机，正想看看林珑有没有给她发跨年短信，就听见屋外的回廊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滚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轱辘——轱辘——”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安保制服的大叔，微弯着腰，推着一辆带四个轮子的小推车，稳稳当当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小推车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巨大的藤编圆筐。里面堆满了纯白色的芍药花，层层叠叠，花型饱满圆润，几乎填满了整个藤筐。

最惹眼的是花束四周系着几条宽大的浅蓝色丝带，丝带的尾端垂落在藤筐外侧，顺着小推车的边缘滑落下来，非常漂亮。

安保大叔把推车停在她面前，微微颔首：“连小姐，这是少爷提前吩咐给您准备的花。他说让您先赏着，他去后院给您放池子水去了。”

连允舒看着眼前这束几乎能用“庞然大物”来形容的白芍药，呆在原地好几秒。她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这才看清了花丛最中央隐藏的玄机。

在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之间，有一条用银白色细丝带拼成的英文字母，安静地躺在花心深处。

【Welcome to 2020, Shushu】

这束花……他到底什么时候准备的？考完试的这几天？还是……？

“谢谢，麻烦了。”她抬头冲大叔点了一下头。大叔笑了一下，就退出去了。

连允舒在藤筐旁蹲下来，凑近闻了一下芍药的花香。清冷的，带着一丝甜。

她正低头摆弄着垂下来的丝带，厅堂内侧的隔断木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陈是温已经脱了那件大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半高领毛衣。他隔着几步远，看着蹲在花筐旁边的连允舒，“喜欢吗？它坐飞机来找你的。”

连允舒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秘密。”陈是温走过来，在她身边的藤筐旁蹲下，学着她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花心深处那句银白色的丝线。

“其实那天路过花店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束红玫瑰了。”他语速放慢，在心里回忆那天的心情，“上面写着‘welcome to my life, my wife’。我当时看了很久。”

连允舒见他蹲下来，原本想顺势站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副安静陪自己蹲在花旁的姿态，又不太想站起来了。

“我跟老板说，红玫瑰不要，换成白芍药。丝带上的字，换成‘舒舒’。老板问我，红玫瑰多漂亮啊。我说，芍药是春天开的花，我想把春天提前送给她。”

她手指依然搭在那条浅蓝色丝带上，“陈是温，你不用每次都搞这么大的阵仗。省考那段时间你天天给我送饭，我已经很……”她顿了一下，“很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