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陈是温。”
“嗯?”
“我打算去上戏。”
陈是温原本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微微抬起头“你之前不是说,最想去北舞吗?因为那边会下雪。”
“我之前是那么想的。”连允舒把膝盖微微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但我爸现在这个身体情况……我妈一个人在家,我要是跑那么远,他们有点什么,我连赶回来都来不及。上戏离家里不算远,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周末或者节假日想回来,都很方便。”
她说得很平淡,但陈是温听得出她在做决定前肯定已经反复想过了很多次。
安静了片刻,陈是温抬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没头没脑地,“舒舒,你知道有一首歌吗?”
连允舒从膝盖上抬起头:“……什么歌?我在跟你说我爸的身体情况,你跟我说歌?”
陈是温笑了一下,他用一种比平时说话稍微低一点的声调,轻轻哼了一句旋律:“已经十几年没下雪的上海,突然飘雪——”
他没有哼完。连允舒平时不怎么听流行歌,但这一句旋律她隐约有印象。
“……你这个时候唱这个干嘛?你是不是想说我要是去了上海,就能看到下雪?”
陈是温没有接话。
连允舒靠在沙发里,眼底依然带着笑意,“……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上海上一次正经下大雪,是不是 11年呢?我记得那时候我还特别小,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在看门口结的霜。”
陈是温安静地听着她说话,“那就去上海。你想看雪,总会看到的。”
……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连允舒出门前特意从冰箱里拿出了今天早上刚切好的水果盒。
里面有芒果、火龙果,还有几颗洗干净的草莓,码得整整齐齐。她准备到学校后去苏老师办公室一趟,当面谢谢她。
转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连允舒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校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了五六台,还有几个拿着手机和麦克风的人。看到连允舒的身影,那些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了她。
“连允舒同学!恭喜你考取三个学校的合格证!请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听说你的专业课排名是全省第一,你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吗?”
“请问你最终会选择哪所高校?”
连允舒被堵在校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水果,整个人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那些递到面前的麦克风和摄像机,眼底带着一点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茫然。
校门口原本准备进校的同学也都纷纷停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热闹,隐约能听到几个低低的声音:“就是她啊,三班的,那个舞跳得特别好的。”
连允舒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校门内主楼的台阶,苏老师正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保温杯,嘴角带着笑,显然早就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一点也没有要过来解围的意思。
她收回目光,对着最前面的那个镜头,“……感受就是,想赶紧进去上早自习,不然要迟到了。”
记者们一愣,随即都笑了。
连允舒趁这个空隙,侧身绕过最近的摄像机,快步刷了门禁卡,走进了校门。
她身后还传来记者追着喊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到主楼台阶下时,苏老师终于收起了保温杯,慢悠悠地开口,“排面不小啊,专业第一又三校合格,昨晚我朋友圈都被你刷屏了。”
“苏老师,您就别笑我了。”连允舒把纸袋递过去,“我妈给您准备了点水果,说带给您尝尝。”
苏老师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行,那我今天中午加个餐后水果。”
苏老师和连允舒并排走着。她们经过的教室门口,有探头探脑的低年级同学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苏老师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慢悠悠地开口,“等会儿大课间,学校会安排一个简短的采访,就几分钟。你也不用紧张,该说什么说什么就行。我办公室桌上有一份稿子,待会儿你可以先过一遍,背个大概就可以。”
连允舒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采访?怎么这么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