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被大臣们的心眼子折磨得不轻的宋应如是感叹,突然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带姜泠过来欣赏这些盛况,让他知晓,即使这些大臣老奸巨猾,但他们到底还是记着他的功绩的。
可只要宋应想起姜泠的病情,他的心脏便一阵抽痛,显然是忆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容忍这般情况出现的缘由。
照理说,任何一个正常的帝王都不会容许自己的臣子有高于自己的威望。
但拥有这样威望的人是姜泠,姜泠本就该被万人追捧。
宋应思考着姜泠的病情,久久无言。
他的思绪早已飘远,却未注意到,台下的朝臣已然是跪倒了一片,久久未言,想来是已然陈词完毕了。
沉静随着他的沉默瞬间笼罩了这座奢华又庄重的殿宇,跪在底下的朝臣安静地等待着帝王最后的宣判,无人敢在此时开口。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他们的心绪,紧张占据了他们的心神,只能无序地猜测着帝王此时此刻的想法。
在这样死寂的沉默中,陈平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宋应,悲伤似乎占据了他的心神,此时此刻,他的神情算不上好,眼神空洞又死寂地望着跪下大臣的一举一动,瞧不出有什么想法。
陈平知晓自己方才的言论冲动了,毕竟帝王从未让自己为姜泠争取请入太庙的权利,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觉得姜清如值得,便混在为他求一个谥号里头一道说了。
宋应的沉默似乎成了某种预兆,陈平看不出他的神情预兆着什么,只知道,在此时此刻,他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忧惧着即将被宣判的命运。
过了很久,宋应方才回神,看着寂静无声的大殿,他像是才发现这种沉静一般。
沉吟片刻,宋应才开口,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他自己都说不上究竟是因为悲伤,还是什么其他的因素。
“朕准了。”
宛如天籁的声音响起,让陈平的心头一颤,一股温热的感觉漫上心头,水珠充斥着他的眼眶。
原本的紧张在此时此刻化作欣喜。
“朕便将这件事交给礼部去办,”宋应沉吟片刻,威严的声音攥住了文武百官的心神,“务必,朕的意思是务必要将此事办得漂亮。”
“姜清如的功绩鲜少有人能够赶上,所以你们务必要让天下人看看,朕究竟是怎样的礼遇贤才,怎样的渴求有才之士。”
宛若天籁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应沉思良久,还是选择将自己的行径包装为对良才的渴求。
毕竟,他同姜泠的关系太过暧昧,若真让旁人知晓,他们所唾骂的,大抵也只会是被景仰着的姜泠。
文臣的心太难以预测,他们往往会因为一件事而选择将一个人捧上神坛,又会因为一件事,将神从神坛中拉扯下来。
宋应还是不愿意让姜泠犯险。
现在就很好,让姜泠被人景仰着,令他永远成为后世文臣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便很好,他知晓也会开心的。
此时此刻,宋应已经没了再听文武百官歌功颂德的心思,他不过是让姜泠得到了他应当得到的,却被百官吹嘘成了千古难得一遇的明君,这实在可笑。
宋应垂下眼眸,想到姜泠在这些天愈发黏着自己时,唇角不自觉地涌上一股笑意。
于是顿时没了同百官纠缠的心思。
宋应挥挥手,强行掩住自己面上的喜悦,换作一副不耐的模样,只道:“莫要再说这些官话,你们若还有事便快些同朕说,不要再说这些无用的事。”
宋应的声音让欣喜若狂的人找回了理智,于是那些原本跪的端端正正的大臣只好再次叩首,而后站回自己的位置。
朝堂再次恢复秩序,一众大臣的行为吵得宋应有些头疼,接下来他们说的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吵得宋应头疼外,几乎便没了作用。
思考着该如何应付这些大臣,本想直接散了的宋应想到若是让姜泠知晓自己此刻不听完众大臣汇报,便解散朝会的荒唐后会如何气愤,便老实了下来。
盯着这座冰冷又冷漠的大殿,耳畔不时传来大臣的絮絮叨叨。
宋应真的好想直接散了,然后回去拥着姜泠,嗅着他身上那股香甜的茉莉花香,在花香味的包裹下睡一个回笼觉。
如果真能那样的话,宋应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幸福!
可惜等待他的不会是软玉温香,只有一堆批阅不完的卷宗。
宋应痛苦地皱眉,又开始在心中偷偷辱骂这些繁琐的事务与烦人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