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何时，陈全走了进来，沉默又忠诚地帮助宋应收拾着这满地的狼藉，轻声宽慰着心情不佳的帝王。

“陛下莫要烦忧，总有一日，娘娘会晓得您的用心良苦的。”

“陈全，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陈全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一向杀伐果决的宋应竟会有反思自己的一天，他揣度着帝王的意思，犹豫地回答：“禀陛下，奴以为您乃一片好心，不过是关心则乱，您二人不过是有些小误会，只需坐下来好生聊一下，也许就会好些。”

“可是他说，他对朕很失望，”宋应垂下头，心中充满了痛苦与委屈，刚刚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绪在此刻又乱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很丢人，明明在陈全面前游刃有余地说自己同姜泠不会有很大的矛盾，但在转瞬间就同他闹成这样，“他还说，让我们彼此间冷静一下。”

陈全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姜泠会说出这些话，但他又仔细一想，确实觉得这是姜泠的风格。

他看着姜泠孤高又冷傲地走出勤政殿，脸颊上似乎还有未尽的红痕，即使对两人并未达成一致有所猜测，但实在未曾想到，事情竟会闹到这种地步。

“陛下莫要过多伤心，”陈全琢磨着自己的语言，轻声劝慰，“您知道的，娘娘一向嘴硬心软，现下不过是气急了，想来他在殿中也正在为自己的冲动而感到后悔呢。”

谁知经过他这一劝，宋应反倒更加愤慨，他回想着姜泠的反应，他冷淡又平常，如同一只高傲的天鹅般挺立在那里，言语之间是冷静，似乎自己同他的这些争执都算不得什么。

就像在同一个无知的婴孩对话。

宋应这样想着，在这场争执中，他似乎比姜泠付出了更多在意与疯狂，他远比姜泠更加在意他的冷漠，也更加在意他的恶语相向。

即使知道自己的善意与私心变了味道，但宋应依旧不想承认这一点，因为这显得自己的一片真心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不会伤心的，一点都不会，他根本就不在意。”

宋应轻声道，脸上被苦涩填满，他觉得自己的心好痛，不仅是因为姜泠的冷漠，更因为他的不在意。

陈全想要安慰，但看到宋应悲痛的神情后，只得轻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帮忙收拾着被推到地上的奏折，捡起毛笔。

心知现在的宋应也许更加需要一个私人的空间，陈全谈了口气，明白帝妃两人之间的矛盾也许会持续一段时日了。

他一边为这些时日里自己的安危感到担心，一边默默恳求两人快些和好，毕竟一个愉悦的帝王和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暴起的帝王还是截然不同的。

半晌，宋应沉默地看着捡回来的奏折，突然觉得自己曾经如临大敌的折子无比美好，至少这可以替自己消解对姜泠的思念。

只要忙起来，一切便都好了，宋应这样想着。

他沉默地盯着奏折上的一字一句，认真地批复着官员们呈上来的折子。

他努力地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情，不要去思考那些让人悲伤又令人难过的事情，不去想那个说出了锥心之言的人。

宋应觉得自己是成功的，至少他成功地从奏折中提取出来了……姜清如？

他怎么无处不在？

宋应猛然回神，又仔细看了一眼奏折。

好吧，这是赵真在讲该怎么给姜清如定谥号的。

不能这样了！

宋应暗暗发誓，自己不能让姜清如看不起，让他以为自己是一个只会无时无刻想着他，念着他的废物。

过了一会儿，看着奏折上用黑色墨汁写下的无数个姜清如，宋应陷入了沉思。

难道自己就真的这样离不开他吗。

这封折子自然是废了，宋应将折子搁置在一旁，打算等会遣人去同赵真知会一声。

现下，他坐在椅子上，自认平静地看着前方，看着殿门的方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姜清如。

此时此刻，宋应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完了，自己已经彻底离不开姜清如了。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姜清如。

该怎么才能和好呢？宋应又想没脸没皮一遭，但在姜泠说完那一番话后，自己还上赶着凑上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他犹豫着，努力思考着和好的方法，心下一片慌乱。

“陛下，姜妃娘娘小腹疼，现下宫人已经去寻太医了。”

陈全焦急的声音响起，宋应脑中一片空白，猛地站起来：“什么！”

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同姜清如是以这种方式和好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