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冷漠，让宋应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清如，你是什么意思？”

宋应的声音不大，但是里头却饱含悲伤与难受，原本握着毛笔的手一滞，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姜泠的脸上挤出一个笑，但他的眉眼却连弯都没有弯一下，看起来很僵硬，又有些讽刺。

原本美艳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冷漠与讽刺。

他没有吵闹，只是轻声回答宋应的问题：“我说，寻明，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无异于在宋应的心上插刀。

宋应猛地站起来，眼中有几分血色与狰狞，但更多的，是不被人理解的痛苦：“清如，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一下呢？我明明只是想让你睡得安稳一些啊！”

宋应在咆哮，但此时的姜泠却很冷漠，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冷眼旁观着宋应的痛苦与无奈。

姜泠的情绪似乎没有什么波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头很痛苦，就像是有刀在刺着他的心脏，让其泛起细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伤心，只是有一种无力感，面对宋应的回应，他只觉得又好气，又无奈。

“但是我明明说过，自己讨厌这种味道，不是吗？”

姜泠好似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事实也正是如此，所以在面对宋应的解释时，他才觉得非常的无奈，不清楚为什么宋应在明知道自己讨厌安神香的情况下，仍旧要不顾自己的意愿，瞒着自己将熏香都换成安神香。

宋应吩咐宫人在自己提出反对后，便将熏香换掉，这说明他也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触怒自己，但为什么要做呢？

姜泠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痛苦，他轻声地陈述：“有一段时间，因为焦虑和睡不着觉，我经常熏安神香，一开始，它确实能减轻我的痛苦，但时间一长，我便发现，原本的剂量不管用了，必须要多加一些安神香我才能睡着，或者稍微安心一点。”

“昨晚我应当同你说过，我不喜欢，也不想要。”

姜泠像是在陈述一个同自己无关的事，他的语气稳定，条理清晰，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摊开来告诉宋应。

本以为这样自己就能换来宋应的理解，但他依旧红着眼眶。

这是一个很割裂的局面，高高在上的红着眼眶，站在台阶下的不卑不亢。

姜泠有些无力，但又不知道自己说得究竟有什么问题。

“清如，我怎么忍心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的惊醒，一整天都阴阴沉沉的？”

宋应几乎是哀嚎着说出这段话。

“既然如此，”姜泠闭上眼眸，有些痛苦地说出这番话，“那我们就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不等宋应说上些什么，姜泠便转过身子，淡定又从容地离开，但从他的眼角流下的泪珠，却仿佛在昭示着他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

姜泠走后很久，宋应将毛笔在地上一摔，笔尖沾染的墨汁在地板上溅开，那些奏折也被他推翻在地。

宋应颓然地坐在地上，怔愣地望着姜泠远离的方向，他临行前说的话仍在他的耳畔回荡，让他怔愣了许久。

良久，宋应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凉，抬手擦拭，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为什么要说你对我很失望。”

宋应分明在问，但他的心中却已然有了答案。

姜泠曾经明确地向他表示过自己对于安神香的厌恶，但他却没有在意，只用自己认为的对他好的方式在对他好。

于是，他的一片好心在姜泠眼中便成了自己不尊重他的证明，在时间的冲刷中变了味道。

其实，姜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宋应习惯于将自己变成保护者的角色，觉得自己所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却未意识到，在有些时候，所谓的好心，也可以是枷锁，是冷酷无情的利剑。

直到冷静下来后，宋应才发觉，其实他们两个都没有错，只是站的方向与角度不尽相同，明明他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却偏偏选择了最不讨喜的一个。

他们本应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商量谈论一下这件事，然后化解误会，解决分歧，但是由于感性的因素占据了上风，所以这场交谈在一开始便注定会失败。

宋应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简直做的糟糕得要死。

他想要去找姜泠，但他的自尊心却强硬地挡在他身前，告诉他，自己不能在姜泠冷漠无情地拒绝同他想见后，还热情地贴上去。

宋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对于姜泠的事情上，他一向没脸没皮，但在此时此刻，他却重拾了丢失已久的自尊，决计不愿意先行认错。

看着被自己弄得满地狼籍的勤政殿，宋应叹了口气，不愿再去想自己同姜泠的那些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