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头毒得吓人,操场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一股子刺鼻的橡胶味直往鼻子里钻。
陆向阳坐在毕业生方阵第一排。藏蓝色警服被汗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肩章上的折杠被阳光一照,细碎的光直晃眼。二十年的追,到今天算是终点,也是真正的起点。
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他兜里揣着改了无数遍的发言稿。教导员说过,结尾加点“感谢家人”比较好。他照做了,就干巴巴四个字,多一个标点都没敢加。
典礼开始前,他习惯性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袖口最深处。屏幕黑着,没有未接,也没有未读。
上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来自一个早就注销的空号:“毕业了好好干,别给你哥丢脸。”
陆向阳垂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裤缝。这种沉默他早习惯了。父亲躺在烈士陵园的石碑下,哥哥陆望南消失在茫茫人海。今天这场典礼,观众席上不会有属于他的鲜花和拥抱。
流程推得很快。校长致辞,教官寄语,轮到他上台。
他整理了一下警帽,大步走上讲台。台下的目光齐齐打过来,像聚光灯。风把稿纸吹得哗哗响,他双手按住,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操场。前半段顺利,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念出“感谢家人”那四个字时,喉咙突然像被砂纸蹭过,又紧又涩。
稿子上的字一下子模糊了。他仿佛看见父亲那件洗得发白、还沾着血迹的旧警服,又看见哥哥压在铁皮青蛙下的那张字条——“别找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家长席上人声鼎沸,有父亲把孩子扛在肩头,有母亲举着手机录像。那里没有他的位置。
陆向阳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他把那页精心准备的稿子翻过去,不再看。
“今天,我想感谢我的父亲,陆卫国。”
声音不大,却把操场上的嘈杂一下子压了下去。
“他在边境缉毒一线干了一辈子,最后牺牲在任务里。他今天来不了,可他留下的警服,我穿着。”
台下渐渐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