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阳当上勐朗缉毒支队副队长那天,边境难得放晴。
办公楼前的凤凰木被太阳烤得通红,红花开得像要烧起来。老周现在是周队长把任命仪式压在会议室里办。没横幅,没花,长条桌两边挤着十来个人,每人面前一杯浮着茶梗的热茶。
老周念完任命书,拿起那副新肩章走到他跟前。陆向阳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旧衔摘了,新的别上。别针穿过扣眼,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像什么东西悄悄咬合。
“陆向阳同志,经省厅批准,任命你为勐朗缉毒支队副队长。”老周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退后半步,敬了个标准军礼,“希望你在这个位置上,扛得住。”
掌声响起来。小林拍得最响,巴掌都红了。几个老队员起哄让新官请客,老周摆摆手,说镇上那家最好的傣味馆已经订好了,今晚队里买单。
陆向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七个字:“谢谢大家,我会尽力。”
说完就坐下。老周在旁边暗自摇头这小子当了副队长还是闷葫芦,随他爸,嘴笨,心沉。
晚饭定在傣味餐馆二楼。包间热气腾腾,香茅草和炭火味混在一起。烤鱼堆成山,菠萝饭挖空了三个大菠萝,酸笋煮鸡的锅底刮得干干净净。队员们轮番敬酒,陆向阳每次只抿一小口,可人多,脸上还是浮起一层薄红。
阿坤在审讯室里的嘶吼、程雪那张没画完的画像、父亲笔记本上被涂黑又刮开的“K先生”……这些东西今晚被他硬压在脑后。今晚只是吃饭,不是玩命。
热闹是他们的。
不知过了多久,老周发现陆向阳不见了。端着酒杯转了半圈,最后在后院那棵老芒果树下找到人。
月光把树影拉得很长。陆向阳坐在角落的竹椅上,背对着喧闹的包间。新肩章在月色下泛着冷白,衬得他背影格外单薄。他没抽烟,也没喝酒,只是低头摩挲着一张照片。
老周没过去,倚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上扛着的,似乎不是警衔,而是比警衔更重的东西。
十二年前,老周也曾站在另一个老陆队身后,看着他在庆功宴上躲到后院,对着两个儿子的照片发呆。那时他还年轻,觉得老陆太闷,立功都不笑。后来才知道,那是老陆生前最后一张全家福,背面写着“此生最乐”。
此刻,那张照片正捏在小陆手里,边角已经起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