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朗镇好久没下雨了。空气黏得像块热毛巾,裹得人喘不过气。界河那边吹过来的风,带着烂叶子的甜腥味,还混着渡船柴油机的废气,闻着就恶心。
陆向阳从支队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白天刚办完一起运输案,他在翡翠渡蹲了三个通宵,人赃并获,笔录做到大半夜。他只想回宿舍冲个澡,倒头就睡。
老周的电话却把这点想法打断了。
“东边那家废弃摩托修理铺,有一具尸体。法医到了,你过来看看。”
陆向阳跨上队里那辆旧摩托,引擎声撕开夜色。
修理铺外,黄色警戒带在风里晃得没精神。几束手电光在铺子里外交错扫着。空气里全是汽油、铁锈,还有刚散开的血腥味。
老周站在门口,烟头忽明忽灭。他那张见惯尸体的脸,今晚难得凝重。
“死者被割喉,手法干净,是行家。”老周声音有点哑,深吸一口烟,指了指里面,“你进去看他右手。”
陆向阳走进去。
死者仰面躺在水泥地上,四十来岁,工装上全是黑腻的机油。喉咙上的伤口从左到右,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真正让他脚像钉住一样的,是那右手。
虎口上方,赫然烙着三个字母——K-He。
烙印边缘是不规则的增生疤痕。这说明不是死后才烫的,是活人时被烧红的烙铁硬烫进去的。他带着这个屈辱的印记活到今晚,才被一刀封喉。
陆向阳蹲下身,手电光死死锁在那三个字母上。K的竖线微斜,H的横线两端深浅不一手工打磨的烙铁,不是机器批量做的。
这个标记,他刻骨铭心。
整整七年。从他在太平间看到父亲遗体上那个被子弹贯穿的残缺“K”字开始,这两个字母就像毒刺,扎在脑子里。
“现场还有什么?”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凶手从后窗翻进来。死者正面中刀后想跑,在油桶边被追上补刀,刀刀致命。”老周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个封皮磨损严重的黑色笔记本,“夹克里找到的。”
陆向阳接过,翻开。
里面记的不是钱,是路线。每条后面都详细标了时间、地点和接头人代号。翻到最后一页,字迹突然潦草狂乱,显然是匆忙中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