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没法站起来补枪。
他把法医报告和物证清单摊开,红笔在空白处拉出一条时间线:彭大死得比陆卫国早;陆卫国死于近距离补枪;弹壳却全指向已经死透的彭大。
结论只有一个:有人在彭大死后,用他的枪在矿洞口制造假象,把脏水泼给一具尸体。能做到这事的,必须是当晚在场、又能调动省厅调查资源的高层。
目光慢慢移到签名栏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上调查组组长,孟怀远。
第三个破绽最隐秘,也最致命。
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的一张表:申请注销陆卫国警籍、社保和户籍的日期,竟是父亲牺牲前一周。
他把那张表举到台灯下。灯光穿透纸背,白得刺眼。
记忆一下子回到多年前那个秋天。父亲开始反常:台灯整夜不关,笔记本写满问号,案卷压在胳膊底下睡。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我死了,查他”。那不是预感,是安排后事。
他提前一周注销身份,把两个儿子的名字写进遗言,把疑点藏在涂改液下。他在用自己的死,给后来的人留路标:这不是意外,是谋杀。凶手,是他认识多年的老搭档。
陆向阳深吸一口气,原件锁进保险柜,复印件锁进抽屉,钥匙贴身挂好,贴着心口,冰凉。
他起身推开窗。
勐朗的晨雾正在散。界河对岸,蛇盘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右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枚翡翠袖扣。七年了,从太平间里哭得发抖的实习警员,到现在能冷静解剖真相的刑侦副队,他不再需要眼泪。
他只要证据。
碎片已经齐了,只差最后一把钥匙,就能拼出那张吃人的网。
陆向阳坐回桌前,翻开父亲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在“查他”两个力透纸背的字旁边,他用红墨水重重写了三个字:
“我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