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南蹲在蛇盘山半山腰铁皮屋门口,手里捏着块硬得能砸人的压缩饼干。缅文包装,陈年油脂味直往鼻子里钻。在这地方待久了,牙口和心肠都一起硬了,嚼起来跟炒米差不多,嘎嘣脆。
老刁蹲旁边,把张皱巴巴的《勐朗法制报》铺在膝盖上卷烟丝,唾沫星子乱飞:“现在报纸真没劲,头版全是领导开会,连像样杀人案都不登,看着就犯困。”
陆望南没接话,顺手把报纸抽过来。最近做玉石生意,想瞅瞅边角有没有边境贸易新政策那是洗钱的安全线,得盯紧。
视线扫到二版右下角,手指忽然停住。
巴掌大一块“豆腐干”,标题一行黑体:勐朗缉毒支队新任队长陆向阳就职。
照片像素糊,大概是任命仪式上记者随手拍的。穿警服的年轻人正从领导手里接任命书,身板挺得像杆标枪。那表情他太熟严肃、端正,眉头微锁,嘴角却绷着一丝倔强。
瘦了,颧骨比上次农贸市场门口偷看自己时更突。肩膀却宽了一圈,把警服撑得棱角分明。那轮廓,和他爸当年穿军装时一模一样。
简介很短:省公安高等专科学校毕业,历任侦查员、副队长,破获多起重大案件,勐朗警界最年轻的缉毒队长。
陆望南盯着那张黑白照,眼珠子像被胶水粘住。嘴里的饼干忘了嚼。老刁喊了他三声,才猛地回神。
“南哥?咋了?”老刁凑过来瞄一眼,又看看他脸,“认识这小白脸条子?”
陆望南把糊掉的饼干咽下去,动作慢条斯理。报纸折好压在大腿下,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不认识。就是觉得这人年纪轻轻就能当队长,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拍裤腿碎屑,眼神里那股愣劲还没散:“老刁,今晚我请客。叫上阿坤、颂猜、章叔,能来的都叫。吴老大要是没出门,也请过来。今晚喝顿大的。”
老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跟了南哥这么久,知道他出手大方,可从来不主动组局。以往请客,要么做成惊天买卖,要么捡回一条命压惊。今天风平浪静,这是抽了哪门子风?
酒局设在半山腰“傣族农家乐”后院。
陆望南下了血本,从吴昆私库搬了几箱啤酒和两瓶茅台,又让厨房杀了只羊,一半炭烤一半炖汤。蛇盘山有头有脸的基本到齐。阿坤带着运输队马仔,颂猜难得脱了白大褂换花衬衫,章叔笑眯眯端着酒杯应酬,连吴昆都破例露了面南哥的面子,不能不给。
陆望南今晚像变了个人。端着酒杯满场飞,跟阿坤划拳拼酒,跟颂猜大谈蓝冰新配方成本控制,转头又能跟章叔聊开曼群岛汇率波动。
“章叔,这汇率哪怕波动一个点,咱们利润就得缩水三成,得走离岸账户对冲。”说得头头是道,连章叔这种老狐狸都频频点头,夸他比银行行长还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