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比谁都大声,喝得比谁都凶。
老刁缩在角落,越看越不对劲。南哥能喝,可从来不过三杯,为了不误事。今晚已经灌了半斤白的,还在不停往嘴里倒。
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得极大。可老刁总觉得那笑容底下压着东西。平时的陆望南,笑里带着三分和气、三分精明、四分漫不经心;今晚的笑,像在演戏,笑得越狠,心里的弦绷得越紧。
酒过三巡,阿坤已经趴桌上打呼,颂猜揪着章叔袖子争论化学公式,吴昆端着茶杯在一旁看戏。
陆望南端着最后一杯酒,晃晃悠悠走到后院角落那棵歪脖子树下。
月光惨白,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这影子投在泥地上,竟和他警校毕业那年,站在操场上等父亲来接他时,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他举起酒杯,对着月亮,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风和手腕上的珠串能听见。
“向阳,当队长了。你小子……真他妈有出息。”
“哈哈哈。”
仰头,干杯。辛辣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像一把火。
他放下杯子,从胸口口袋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报纸,小心翼翼把那块“豆腐干”撕下来。没舍得扔报纸,只把照片折好,重新塞回贴身口袋那里面,还有一串从不离身的翡翠珠子。
警徽贴着佛珠,冰凉的,滚烫的。
再转过身时,脸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全没了。走回酒桌,一巴掌拍醒阿坤,大着舌头吼:“睡什么睡!起来喝!今晚不醉不归!”
没人知道南哥今晚为什么这么高兴。他们只知道南哥喝多了爱吹牛,翻来覆去讲那个在缅甸一刀切出满绿翡翠的故事。
同一个故事,他讲了好几遍。
大家也都喝多了,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没人看见他眼底那点没擦干净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