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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溪边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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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刚过,蛇盘山的溪水涨得急,浑浊的浪头一下下拍着岸边鹅卵石。

陆望南蹲在竹楼后的溪边洗草药,裤腿卷过膝盖,赤脚踩在滑腻的石头上。他把一大把带着泥腥气的根茎按进水里,动作稳当,哪株留根、哪株去叶,分得一清二楚。

沈听雨坐在岸边青石上,膝头搁着竹筛,手指熟练地摘着枯叶。她没抬头,目光却落在他背上——那件唐装袖子挽到肘弯,左手腕的翡翠珠子被水溅湿,在暮色里泛着幽冷的绿。

“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个人?”她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流水里,很轻。

陆望南涮草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动起来:“有啊。你。”

“不是我。”沈听雨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就确定的事。她掐断一片烂叶扔进筛子,“上次你发烧说胡话,喊的不是我。你喊的是‘向阳’。喊了好几遍,还问那小子怎么又吃泡面。”

陆望南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把草药捞出来拧干,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溪面砸出细密的涟漪。直起腰,把药搁进竹筛,一屁股坐到石头上,两只湿漉漉的脚悬在水面上晃。

沉默拉得很长。沈听雨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是我弟。”

陆望南终于说话,声音很轻,褪去了平日在蛇盘山跟毒贩称兄道弟时的那股匪气,只剩一点疲惫的沙哑。

“不是亲的。地震那年我爸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他比我小三岁,小时候爱哭,被胖小子推一把都要哭着喊哥。后来忽然就不哭了。我爸死在太平间那天,他跪在地上问我为什么不哭。我说哭有什么用。从那以后,他就没再掉过眼泪。”

他把手串摘下来,拇指一颗颗捻过珠子,指腹摩挲着玉面。

“他现在当警察了,跟我爸一样。上个月我在报纸上看到他的照片升队长了,勐朗警界最年轻的缉毒队长。小时候连鞋带都系不利索,现在能带队抓毒贩了。”

沈听雨分拣草药的手停住了。

她侧头看他的侧脸。平日里提到蛇盘山的血腥事,他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唯独说起这个弟弟,眼眶会微微泛红,嘴角却又不自觉地往上扬。那一刻,他不再是刀枪不入的“南哥”,变回了老宅院子里给弟弟吹气球、揪着耳朵骂他偷吃饼干的哥哥。

“他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她藏了很久。她清楚他不是单纯的玉石商人正经商人不会隔三差五带着枪伤来找她缝针,不会在高烧时念叨“情报传不出去会死很多人”,更不会在提起某些省厅高官时,眼神利得像刀子。

在这个地方,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可今天,她忽然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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