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南心里默念一遍,心口骤然收紧。仅仅试水就有这么多,足够毁掉半个省份。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又喝了口热茶,压下喉咙里翻上来的腥甜。
吴昆盯着他:“南哥,你这边有没有难处?”
“完全没问题。”陆望南拿起药片照片慢悠悠打量,跟鉴赏翡翠原石似的,“货是好货,我就担心外壳不结实,山路一路颠簸,碎了露馅就全完了。”
颂猜冷笑一声:“南哥放宽心,我调配的外壳硬度极高,拿锤子砸都未必裂开。”
“那就稳妥了。”
会议又聊了半小时,敲定出货时间、跨境交接流程和各类突发预案。陆望南全程配合得滴水不漏,还跟着阿坤打趣了几句海关打点的门道,没人看出半点异样。
只有桌底下的左手,死死攥着一串翡翠珠子,拇指用力掐着珠面,指节绷得发白。
散会时已经快半夜。陆望南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吴昆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南哥。”
他回头,吴昆靠在酒柜边上,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今晚会上所有话,全部烂在肚子里。你店里老陈、手下伙计一个字都不能漏。”吴昆话锋一转,笑意藏着试探,“还有你勐朗镇那个弟弟。”
陆望南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他面上笑意半点没垮,语气带点无奈调侃:“老大,我弟是正经缉毒警,我做我的生意,难不成凡事还要跟警察报备?”
吴昆低笑,杯里冰块撞出清脆声响:“玩笑话而已。不过陆向阳,勐朗缉毒支队队长,我没记错吧?他要是知道亲哥帮我们运货,会不会亲手给你戴上手铐?”
“他要是知情,我早就蹲牢里了。”陆望南拉开门,半真半假抱怨,“那小子防我跟防贼,十年没好好见几面,也就每周随便通个电话,他手头案子我一概不清楚,我先走了。”
穿过走廊坐进越野车,车门一关、车窗升起的瞬间,脸上伪装的笑容直接碎成一片。
车厢里漆黑一片,他静坐许久,左手依旧攥紧佛珠,珠子棱角扎进虎口旧疤,钻心地疼。可这点皮肉痛,比起心底的危机感根本不值一提。
蓝冰计划、三百公斤、翡翠渡。
最棘手的是吴昆盯上了陆向阳,不光摸清身份,还刻意拿弟弟试探,说明陆向阳早就进了K-He的监视名单。往后他传出去的每一条情报、每一通电话,甚至偷偷给弟弟送的热饭,都有可能变成害死陆向阳的把柄。
他发动车子,大灯劈开山间浓稠黑夜。
开过三道武装哨卡,驶上平整柏油路,陆望南立刻靠边停车,伸手摸进后备箱夹层,掏出加密专用手机。
冷白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手指悬在屏幕上,两难拉扯。
发预警,自己卧底身份极易暴露;不发,陆向阳对蓝冰一无所知,直面这批新型毒品,随时会出事。
他咬咬牙,飞快敲完文字,加密发送。
收件人:老周
内容:蛇盘山启动蓝冰新型毒品项目,伪装普通感冒药,常规检测无法查出。首批三百公斤计划经翡翠渡运输,通知陆队提高戒备,注意自身安全。情报来源可靠,阅后即焚。
发送成功,关机藏好手机。
陆望南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深山夜色。蛇盘山天上没有半点星光,偶尔密林里传来几声夜枭啼叫,凄厉得像哭丧。
他轻轻摩挲腕间佛珠,声音轻得一出口就被风吹散,带着藏不住的茫然酸涩。
“听雨,要是哪天那小子知道全部真相,知道他哥根本算不上好人……他会不会恨我?”
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没有半点回应。只有腕上翡翠珠子贴着脉搏,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