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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雾中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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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勐朗镇被一场几十年都少见的大雾给吞了。

雾气顺着界河往镇上漫,沉得跟铅块似的贴在地面滚,把整座边境小城裹得密不透风。玉石市场那些霓虹灯,在雾里糊成一团团模糊彩斑,街边路灯撑死只能照清脚前三步路,再往外看,全是望不到头的灰白,死气沉沉的。

陆望南没开灯,就坐在出租屋地板上。

房子在南记商铺后头的自建房顶楼,一间单间,又挤又潮,连窗户都常年飘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他在这儿窝了快六年。楼顶天台摆了两把烂椅子,以前心里闷得慌,他还会上去坐会儿,抬头找找星星。但勐朗一到雾季,天上压根没星星,只有没完没了的大雾。

屋子窗户朝东,天晴的时候,能远远瞅见缉毒支队楼顶那盏红色障碍灯,一明一灭,跟悬在半空跳动的心脏似的。可今晚雾太厚,那点红光直接被盖没了,四下只剩一片死灰。

他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左手搭在膝盖上,拇指一下下慢慢搓着手腕上的翡翠手串。

指尖捻过第一颗珠子,脑子里冒出来的是老刁。跟了他七年的采玉人,每次私下碰头都揣一壶自己泡的苦丁茶,次次念叨我火气太重,得多喝点压一压。三天前这人栽在B区后巷,一刀封喉,半条巷子全浸透了血,再也没人给我递凉茶了。

第二颗珠子,是那三百公斤蓝冰。全都伪装成普通感冒药,一旦流进市面,得毁多少个家?上千人?上万人?光是想想,心口就堵得发慌。

第三颗,是老魏。在界河边跟他并肩守了十年的老伙计,白天悄悄跟他透底,队里藏着级别极高的内鬼。高到能随便销毁案卷,随手就能把一个卧底缉毒大队长的底卖干净。

指尖碰到第四颗翡翠珠,动作猛地顿住。

这颗珠子有条细细的裂纹,当初是沈听雨特意挑的,她说太完美的物件留不住,带点瑕疵,反倒能安稳活下去。这条裂纹被他摸了好几年,浸满掌心油脂,看着反倒像一道长好的旧伤疤,摸着温润,内里又韧得很。

老魏白天那句叮嘱又钻回耳朵里:往后所有消息,你只信陆向阳这条线,别的谁都别碰。

陆望南抬着头,后脑勺靠在粗糙的石灰墙上,缓缓闭上眼。

……

三公里开外,缉毒支队宿舍楼。

四层老式板楼,外墙淡绿色墙皮掉得一块一块,走廊灯管坏了大半,仅剩一盏还在忽闪,滋滋的电流声在深夜格外刺耳。

陆向阳的房间在三楼最里头,十五平不到,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铁皮储物柜。窗台上摆着盆快枯透的绿萝,是程雪上个月硬塞给他的,说屋子里死气沉沉,得添点活物,结果被他养得叶子蔫巴巴垂着,眼看就要活不成。

书桌中间空荡荡的,没摆镜子。要是有,就能瞧见他此刻的模样,和三公里外屋里的陆望南简直一模一样——靠着椅背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反复搓着手里的东西。

陆望南搓的是翡翠手串,他攥在手心的,是一张泛黄旧照片。

相片边角磨得起毛,是九十年代胶片独有的昏黄质感。中间蹲着穿警服的父亲,左右手各揽一个小男孩。左边十岁左右,皮肤晒得黝黑,虎口缠着纱布,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右边七八岁,瘦白净,被父亲搂着有点拘谨,抿着嘴,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背景是老家院子,满墙炮仗花开得通红,一大片铺在墙上,像一场安安静静烧起来的烟火。

这张照片,是陆望南烫伤出院那天拍的。

当年在巷口抢火钳救人,不是哥哥一个人抓着钳子,两个小孩同时攥住两头。烧红的那头烫在陆望南左手,冷的一端夹伤了陆向阳右手。两人疼得同时松手,陆望南第一反应根本顾不上自己流血的手,抓过弟弟的手掌,一个劲对着伤口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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