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影专案组成立第二天,技侦科送过来一块黑硬盘。
里面存着近三个月玉石市场连同周边所有监控录像备份,上千小时素材,拆得满盘都是文件夹。老周把硬盘递给他,随口搭话:“省厅新算法已经跑过一轮,没匹配上可疑人员。机器终究死板,有些细节还得人眼细抠,你抽空过一遍。”
老周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话到嘴边绕了几圈,最后只轻飘飘丢一句“别熬太晚”,关门走了。
陆向阳插上硬盘,戴上降噪耳机。
冷蓝色屏幕光铺在脸上,他点开日期最近的录像。
翻监控是刑侦最磨人的活。画面糊、帧率低,机位还尽是刁钻死角,大半时间镜头里只有空巷子,风卷着塑料袋滚来滚去。常常熬一小时,才在画面边角闪一道模糊黑影,分不清是野猫还是人,只能逐帧放大、截帧、反复回放,熬到眼睛发酸流泪也不能松懈。
陆向阳干技侦出身,早就熬惯了这种长夜。满屏雪花噪点里一坐就是整夜,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像台不知疲倦的扫描仪,把路人步态、穿衣习惯、细微动作全牢牢记在脑子里。
凌晨一点十一分,那个身影撞进视线。
视频取自玉石市场B区三号探头,时间戳定格在老刁遇害前两天,凌晨四点零九。
凌晨雾大,镜头蒙着一层水汽,画质烂得一塌糊涂。可陆向阳只扫一眼,心脏猛地一沉。
深色上衣,身形偏瘦,脊背微微佝偻,左手拎着一包东西。步子不快,每一步落地却格外沉实。
这道背影,和一个月前同个机位拍到的那人,完全重合。
摆渡人。
这次对方没一晃而过,在镜头里多停了几秒。他站在第三个摊位前,侧身飞快瞟了一眼身后暗巷,明显在提防有人尾随。
就侧身这一瞬,半张侧脸斜斜切进镜头。
不是正脸,仅仅四分之三侧颜。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雾气糊住五官,只有卷帘门反光漏出一缕微光,堪堪扫过帽檐下方,前后不过一秒。
陆向阳指尖一紧,当场按了暂停。
他一帧帧放大画面,直到像素块崩成马赛克,再开图像增强工具,来回拉扯对比度、拉高锐度,一点点洗掉层层噪点。
阴影里的侧脸慢慢显出来:颧骨高耸,下颌削得锋利,嘴唇死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张轮廓,和档案里穿警服的少年判若两人。
记忆里那人脸颊饱满,眼神透亮,笑起来一身少年意气。屏幕上这张脸凹进去一大片,颧骨底下两道深灰阴影,眼角爬满密密麻麻的细纹。十年风沙,硬生生把鲜活的人磨成一块冷硬石头。
但骨相骗不了人。
颧骨高度、鼻梁倾斜角度、下巴线条,这些刻在骨子里的轮廓,十年没变分毫。
陆向阳松开鼠标,手落到膝盖,五指狠狠攥拳,指甲掐进掌心皮肉。缓了几秒,他又重新点开播放,循环往复。
一遍,两遍,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