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秒的画面被翻来覆去看,胸腔里轰鸣越来越响,震得人发慌。
他追了半年的摆渡人,那个在金三角毒窝周旋、屡次给警方递情报、程雪断定有警务背景的中间人,骨相竟然和失踪十年的亲哥哥一模一样。
陆向阳猛地合上笔记本。
屏幕一黑,房间瞬间静得吓人。他扯下耳机摔在桌面,快步走到窗边。
凌晨一点半的勐朗镇街上空荡荡的,远处界河飘来货船悠长低沉的汽笛声,听着像压抑的呜咽。
额头抵上冰凉玻璃,他闭上眼,脑子里两种声音撕扯不休。
一边是刑警的理智:单凭侧脸相似根本不算证据,新旧画面画质差距太大,匹配度达不到立案标准;侧写只说对方受过专业训练,不等于当过警察,更不能直接认定是陆望南。
另一边是藏了十年的私心,是弟弟压不住的绝望:你耗了整整十年追这条线索,不就是想要一个答案?现在答案摆在眼前,你敢认吗?
他不敢。
事情远不止“嫌疑人是亲哥”这么简单。
如果陆望南就是摆渡人,这十年在金三角,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手上沾了多少血?老刁惨死、阿良横尸仓库,说不定还有更多命案都和他脱不开关系。程雪说他深陷严重道德创伤,逼他走到这一步的是吴昆。
可当年是谁把他安插进吴昆身边的?
这才是最刺骨的疑点。
倘若陆望南当年根本不是失踪,是奉命潜伏卧底。那指派他的人是谁?档案为什么统一登记失踪?省厅没有半点相关记录?老魏说警局藏着高层内鬼,父亲当年的结案报告又为什么被彻底销毁?
陆向阳不敢再往下深想。
顺着这条线挖下去,会撞破一个彻底颠覆他所有认知的真相:如果哥哥从一开始就不是罪犯,那他十年承受的黑暗、手上的血债,老刁、阿良、沈听雨所有悲剧,根源根本不是毒贩,而是那个身居高位、藏在暗处的内鬼。
而他自己,整整十年,顶着警察的身份,拼尽全力追捕独自卧底、受尽煎熬的亲哥。
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走回桌前,重新打开电脑,把这段几秒的监控单独拷进加密文件夹,只命名一个字母:L。
第二天专案组晨会,他半个字都没提这件事。程雪、老周,甚至案件工作记录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会后他原样把硬盘还给技侦,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语气平淡:“看完了,暂时没查到有用线索。”
话音落下,虎口那道陈年旧疤突然发痒。
那是小时候哥哥替他挡伤留下的印子。
他抬起拇指用力按住疤痕,使劲按压,用皮肉的刺痛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直到那处微微发颤的旧疤,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