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跟战友聊起地震那天,陆卫国总自嘲,干缉毒十几年,到头来反倒被个六岁小孩支使着救人。
那天周六,本该轮休。队里人手调出去外勤,所里空落落的,他主动留下来值班。
地震是从西南边冲过来的,整栋两层派出所猛晃一下,跟被大脚踹塌了地基似的。墙上锦旗奖状哗哗往下砸,搪瓷缸滚在地上,茶水泼了满桌。
旁人第一反应往外冲,他先扎进档案室,把所有档案柜死死扣牢。一沓沓牛皮卷宗,是全队缉毒攒下的全部证据,是一条条命换回来的,绝不能埋在瓦砾里。
等他锁完柜子,楼道墙体已经开裂落灰,同事硬拽着他冲了出去。
震完才半小时,他跟着第一批救援队扎进老城区。
他土生土长勐朗本地人,这片老街每一户底子他都门清,哪家老屋地基浅、哪边墙体容易塌,不用看路都能分辨。
几个钟头扒废墟,警服浸透汗水,帽子早不知道丢在哪。不停喊话搜救,嗓子干哑得像吞了沙子。
从碎石下刨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白发老人、受惊孩童,还有一对相拥的夫妻,预制板压在身上,男人早已没了气息,女人只剩一口气,手指死死抠着对方衣服,怎么都掰不开。
每救起一人,他立刻背起来,踩着碎玻璃断砖送到临时救护点,转身又扎回废墟。
中途有人拉住他递水,劝他歇两分钟。他两口灌完水,摇摇头又往前走。
干救援的都懂,废墟底下,多等一分钟,生机就淡一分。
翻到一堆预制板碎砖堆时,他听见底下传来微弱的喊声。
“有人。”
声音哑得快听不清,没有哭闹,只有稳稳的回应,像是早笃定会有人来找自己。
挪开最后一块水泥板,狭小的三角夹缝里蜷着陆望南。满脸尘土,嘴唇磕破渗血,胳膊膝盖全是擦伤,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熬了几个小时黑暗,半点没垮。
陆卫国伸手把孩子抱出来,身子轻得像淋透雨的麻雀。
小孩不哭不喊疼,两只小手攥死他警服领口,攥得指节发白,仿佛那是悬崖边唯一能抓牢的东西。
“别怕,出来了,安全了。”
他把人放在救护点的军大衣上,快速检查一遍,只是磕碰外伤,没有重伤。兜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拧开水壶递过去。
陆望南先喝了口水润嗓子,抬眼直视他,清清楚楚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陆望南。”
短短三个字,藏着一股不肯折损的韧劲。家没了,亲人没了,唯独父母给的名字,他牢牢攥在身上。
他安静说,奶奶走了,家里只剩自己。
陆卫国望着那双不肯黯淡的眼睛,心里当场拿定主意。
“以后跟我走。”
没想收养手续,没想工资够不够养两个人,也没琢磨自己单身汉能不能带孩子。他只清楚,这孩子不能丢在安置点没人管。
刚要起身继续搜救,陆望南踮起脚,伸手指向居民楼坍塌最严重的片区。
“还有个小孩在哭。”
陆卫国朝那边望,整片房子塌成一排倒骨牌,救援队扎堆挖掘,机器人声吵成一片,半点孩童哭声都听不见。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