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从来都是致命弱点。
可此刻看着灯下两个小小的身影互相惦念、彼此相让,他沉寂多年的心,第一次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牵挂,从不是负累,是人间最暖的归宿。
饭后,陆望南踩上小板凳洗碗,踮着小手忙活不停。
陆向阳蹲在地上擦桌,越擦越湿,满桌水渍。
“你那是洗脸,不是擦桌。”陆望南边洗碗边数落。
陆向阳不顶嘴,默默拧干抹布,重新认真擦干净每一处桌面。
门槛边,陆卫国点了一支烟。
看着小不点插筷子屡屡掉落,大的伸手一把接过来,对齐摆好,嘴上碎碎念地教人规矩。
琐碎日常,烟火腾腾。
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家。
夜里九点,孩子准时上床。
陆望南利落爬上上铺。
陆向阳躺在陌生的床铺里,辗转难安,心底依旧藏着一丝惶恐。
黑暗里,细若蚊吟的声音轻轻响起:“哥,你还在吗?”
“在。”
上铺的声音稳稳落下,无比安心。
“我就在你头顶。掉下来,我接住你。”
安静片刻,陆向阳又小声问:“这里,以后是我们的家吗?”
“是。”
陆望南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却字字笃定。
“芒果树是我们的,院子是我们的,碗是我们的。”
“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陆向阳追问:“那欺负你的人呢?”
少年语气骄傲又踏实:“报我爸的名字,他是警察。”
黑暗中,陆向阳偷偷笑了。
他拧响铁皮青蛙,听着咔嗒两声轻响,抱着玩具,彻底放下不安,沉沉睡去。
下铺呼吸渐渐均匀安稳。
上铺的陆望南,悄悄垂下手,悬在床沿外。
弟弟够不到。
但万一梦魇惊醒,伸手就能摸到温度。
做完这一切,他闭眼入睡。
夜深。
陆卫国轻推房门走入屋内。
月光铺洒床榻。
上铺少年四仰八叉,被子尽数蹬落;下铺小孩蜷缩一团,紧攥铁皮青蛙,睡得乖巧又可怜。
他弯腰拾起被子,细心盖好,一一掖紧被角。
站在两张床中间,他摘下警帽。
月光落在银亮的帽徽上,清冷又温柔。
屋外叶声沙沙,屋内呼吸浅浅。
所有声音揉在一起,落进他心底。
人人都说,这两个孩子,是他从废墟里捡回来的。
可从今夜起,不是了。
不是捡来的。
是他的儿子。
是他余生所有的温柔与归宿。
他半生为国守万家安宁。
从今往后,他有家了。
有两个需要他倾尽一生守护的孩子。
父亲二字,千斤重。
他余生漫漫,慢慢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