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南初中毕业那个夏天,勐朗镇难得遇上一场大规模流星雨。
消息是晚饭过后,电视里播报的。
那天陆卫国不用加班,父子三人围在老牡丹电视前啃西瓜。屏幕里的专家推了推眼镜,说得清楚,凌晨一点,天龙座γ流星雨迎来极大期,西南这边,是最好的观测地。
陆望南扒饭的手顿住了。
他快速咽下嘴里的饭,筷子一搁,压不住的高兴:“我要看。”
“我也看!”陆向阳紧跟着喊,嘴角还挂着西瓜汁。
陆卫国看了他俩一眼,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
“我明天上班,你们自己看,别熬太狠。”
起身时,他随手拍了下陆望南的肩。算是默许,也带着一句不说出口的叮嘱。
他太懂这两个孩子。拦是拦不住的,今晚不让看,半夜也得偷偷爬树翻墙。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大大方方由着他们。
凌晨十二点半。
陆望南准时把下铺的陆向阳摇醒。
陆向阳睡得迷糊,头发乱得一团糟,被哥哥拽着胳膊出门。两人熟门熟路踩上院里的芒果树杈,常年踩出来的两道凹槽稳稳卡着脚,这么多年,他俩就是这么一次次爬上去看夜景、看星星的。
只是今晚的露台,不一样。
两张竹椅中间摆着张小方凳,上面一盘切好的芒果,一壶凉白开。
芒果是陆望南下午摘的,日头最烈的时候摘下来,泡在水缸里镇了许久。他当时大概分心了,切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大块扎实,小块细碎,有的还带着皮,看着随意又粗糙。
陆向阳揉着眼睛,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哥,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跟爸看电视那会儿。”
陆望南把他按坐下,自己顺势靠着竹椅,双腿一翘,搭在方凳边上,松弛又自在。
界河的夜风徐徐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土味,混着夜里花香。
头顶夜空铺得很开,银河从蛇盘山那头横跨过来,一直垂到界河对岸。星星密密麻麻,亮得干净。时不时有流星掠过去,速度极快,一眨眼就没了踪迹。
陆望南一边吃芒果,一边随口许诺。
“等我以后挣了钱,给你盖栋楼。顶楼专门留着看星星,不搞这种露天的,热、蚊子多。我给你装整面落地窗,开着空调,躺着沙发看,比你学校那破椅子舒服一百倍。”
陆向阳含着果肉,含糊一句:“你就吹牛。”
“吹什么?”陆望南笑,“我在玉石市场待两年不是白待的,老陈都说我眼力越来越稳。再过几年,我把南记盘下来,连锁店开到昆明。”
陆向阳抬眼看他,认真接话:“那就开到北京。我在你旁边开店,开书店,卖《十万个为什么》。”
“就你?”陆望南逗他,“上次作文写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文笔烂得离谱,开书店怕是只能摆自己的作文。”
“那我不开了。”陆向阳气鼓鼓的,“我开文具店,只卖变形金刚文具盒,到时候你天天来给我搬货。”
陆望南轻轻拍了下他后脑勺,力道很轻。
“小东西,吃我的芒果,还想使唤我干活?”
陆向阳缩了缩脖子,笑得藏不住,挑了块最整齐的芒果,递给他。
陆望南刚咬两口,忽然身子一正,往前倾了倾。
“别动,快看——那颗!”
东北夜空,一道火流星骤然坠落。
比之前所有流星都亮,尾焰又长又白,像硬生生在漆黑天幕划开一道刺眼的光。它停留的时间格外久,亮得清清楚楚,把两人的侧脸轮廓全都照得透亮。
陆向阳仰着头,看愣了。
瞳孔里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安静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