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散尽,夜空瞬间恢复冷清。万千星辰依旧挂在天上,沉默、冰冷,一成不变。
“哥,它掉哪儿了?”
“谁知道,大概率落河里了。”陆望南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明天我们去河滩碰碰运气,真捡到陨石,值钱得很。”
“陨石长什么样?”
“黑的,烧得黑乎乎,比普通石头沉。老陈以前收过一块,卖了五百。”
“那要是卖了钱,楼还盖吗?”
“盖。”陆望南说得干脆,“你的钱归你,我的楼我盖,两码事。”
陆向阳点点头,觉得这话特别靠谱,安安心心继续抬头看天。
风吹芒果叶,沙沙作响。远处界河渡船的马达声隐隐传来,很低、很远。
陆望南侧头看向弟弟。
少年眼里全是星光,干净、热烈,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陆望南心里软得不行。
他想,等他再大点,就带他去更远的地方看星星。去大理、去昆明、去北京。他甚至在心里默算,老陈欠他的工钱,够不够两张长途车票。
那时候的陆望南真以为,日子还很长。
年年有夏天,年年有流星,年年可以兄弟二人并肩看夜天。
没过多久,陆向阳撑不住困意,歪在竹椅上睡着了。
陆望南没叫醒他,脱下背心,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静静看着夜空一次次亮起流星,又一次次归于黑暗。他默默数着,想着明天睡醒,慢慢讲给陆向阳听。
他从没想过。
这是最后一次。
后来,陆望南离开了勐朗镇。
他走进蛇盘山无边无际的黑夜里,走进再也看不到星空的人生里,再也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陆向阳再也没有看过流星雨。
不是没有。
勐朗的夏天,流星年年都有。他宿舍的窗户正对蛇盘山,躺着就能看见整片夜空。
可他再也不看了。
只要看见流星划过,耳边就会响起那年夏夜的声音,少年笃定又温柔的许诺——
以后哥给你盖一栋楼,顶楼专门看星星。
每一次想起,心里就空一块、沉一块。
于是他总会关上窗,拉严厚厚的窗帘,把整片星光彻底隔绝在外。
低头,继续翻永远翻不完的案卷。
他再也不看流星了。
因为那个陪他看第一场流星、许诺他整片星空的人,不在了。
再亮的流星,也不过是石头最后的燃烧。
烧完,就只剩灰。
什么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