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停看表,陆向阳才会低声说一句。
“行了,下周再说。”
然后挂断电话。
时间长了,三个室友也总结出了规律。
每个周五。
陆向阳接完电话回来,脸都绷得紧紧的,像是刚挨了一顿训。
可一脱鞋上床,人明显轻松不少。
有时候刷牙还会不自觉哼两句跑调的小曲。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是寝室长。
有一天,他合上《刑事侦查学》,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
“陆向阳,你跟你哥感情是真好。”
陆向阳低头解鞋带。
“他烦死了。”
“烦?”
寝室长直接开始举证。
“晚自习拖堂那次,你从后门一路冲出去,就为了接电话。”
“还有上周,你站电话机旁边等了快十分钟。”
“这叫烦?”
陆向阳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接,他会一直打。”
“去年我感冒睡着了,没去接。”
“他连打十几通,整层楼的人都嫌电话铃吵。”
“后来还打到队里值班室。”
“老周接的电话,跟他说——你弟只是感冒,不是牺牲了。他才肯挂。”
寝室里一下安静了。
红河眼镜推了推镜框,认真总结。
“这不是烦。”
“这是你不接电话,他睡不着。”
陆向阳没有反驳。
他翻身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隔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他从小就这样。”
“不是我亲哥。”
“可比亲哥还烦。”
“烦了这么多年……也就习惯了。”
还是那句“习惯了”。
和开学自我介绍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平平淡淡,没什么情绪。
可寝室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听懂了。
所谓习惯,从来不是将就,也不是忍耐。
而是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那个每周五准时打电话的人,嘴上嫌弃他不会叠被子,实际上只是怕他一个人在学校过得不好。
而陆向阳嘴里一句句“烦死了”,其实没有半点嫌弃。
更像一种早已融进生活里的依赖。
熄灯后,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训练场还有夜训方队在喊口号,整齐的脚步声一阵阵传来,震得窗玻璃轻轻发颤。
陆向阳翻了个身,把枕边那只铁皮青蛙轻轻塞进枕头下面。
发条还是紧的。
他一直没舍得拧。
那是陆望南最后一次替他修好时留下的力度。
他怕转动以后,那点痕迹就没有了。
就像每周五晚上的那通电话。
他总说烦。
可挂断以后,却总会在走廊里多站一会儿,望着已经安静下来的电话机发呆。
不是因为想家。
而是因为他知道。
电话那头那个总爱笑、总爱唠叨的人,从来不会告诉他,一个人吃晚饭的时候,屋子其实有多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