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整整一夜没有回家。

第二天清晨，陆望南来到办公室。

父亲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时，陆卫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钢笔还握在手里。

笔帽滚落在地，墨水已经在卷宗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蓝。

陆望南轻轻把外套披到父亲肩上。

就在转身时，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案卷。

封面写着：

《关于“K”系列毒品案线人身份泄露的调查报告》

他的心猛地一沉。

最后一页空白处，陆卫国留下了几行潦草的字。

像是生怕来不及一样。

“孟怀远有问题。”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我没有证据。如果我死了，查他。”

陆望南看着那几句话，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父亲不是在查旧案。

而是在独自追查一个藏在警方内部的人。

一个认识了几十年、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战友。

也是一个身居高位的人。

更重要的是

父亲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陆望南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轻轻替父亲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然后悄悄退出办公室。

关门后，他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里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无论父亲查到了什么。

无论那个代号“K”的人到底是谁。

他都会站在父亲这一边。

因为他不仅是陆卫国的儿子。

也是一名缉毒警察。

无论哪一种身份，都不允许他退后一步。

两天后。

陆望南被叫进大队长办公室。

陆卫国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省厅的。”

“你上次跨境毒品案办得不错，记个人三等功。下周去省厅参加表彰。”

陆望南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正式嘉奖通知。

红章鲜红，措辞严谨。

他把通知重新放好，抬头望向父亲，似乎想说些什么。

陆卫国却先摆了摆手。

“好好去。”

“别给你爸丢脸。”

陆望南点头。

“知道了。”

他说完，拿着信封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卫国沉默许久，缓缓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

他取出一张信纸。

提笔。

写下了一封很短很短的信。

没有太多叮嘱。

也没有豪言壮语。

写完后，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收信人一栏，只写着三个字。

陆望南。

封口压好后，他又贴上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四个字。

“必要时开。”

十二年后。

蛇盘山。

无数个漫长而寂静的卧底深夜，陆望南都会想起那个秋天。

想起那盏彻夜未熄的台灯。

想起写满疑问的工作笔记。

想起那份被压在父亲手臂下的旧案卷。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真正明白。

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危险。

也早就预见了最坏的结局。

所以，他选择独自背负一切。

把所有风暴，都挡在两个儿子身前。

而留给他们的，只剩一句无声的嘱托。

如果有一天我倒下了。

替我，把真相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