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意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没有开灯,暖气还开着,空气被烘得干燥而温热,阳台的落地窗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窗外是灰白的天,还在下着阴郁的小雨。
身上的浴袍被包裹得过分严实,身前的系结像是怕松开了似的,竟然打了两层。
她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解开那两层死结,从密不透风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后,大口地做着深呼吸。
又摊倒在床上。
伸手摸了摸身上那颗粒感极强的浴袍,耳根一热,眼前闪过夏远屿的面孔,却又很快换成了许清和的模样。
她昨晚做了个春梦,梦里和许清和水乳交融,不像现实里前几次那般生涩和抗拒,梦里,他们做到了最后一步。
某种不安又悸动的想法飘过,昨晚她喝醉了,夏远屿除了给她换衣服,应该没有发生别的什么吧。
洗漱过后去酒店餐厅吃早饭,见到林岚和夏见青时,她才知道,夏远屿因为公司有事一大早就下山了。
“他吃早饭了吗?”迟知意问林岚。
“没有,而且看起来一晚上没睡,急匆匆就走了。”林岚说。
迟知意低声嘟囔:“什么事啊,这么急?”
吃过早饭,雨停了,云层间透出几缕阳光。她给夏远屿发去一条消息,问他到了没,得知他已经到了公司,便心无旁骛地陪着林岚去踏青了。
夏见青在湖边看人钓鱼,迟知意和林岚挽着手沿着湖边草地慢慢走着。
“知意,小屿最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看你都不怎么回来?”
迟知意愕然:“没有......只是工作比较忙。”
林岚叮嘱:“再忙,也要顾着点儿身体。”她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忽然变重,带了点心疼的埋怨:“可别像之前那样,累得从楼梯摔下去......那回我可是真被你吓着了,幸好最后没什么。”
“妈,其实我——”迟知意有一秒的冲动,想把那会受伤失忆的事给说出来,临开口又想起了和夏远屿的约定。
林岚不解:“怎么了?”
“我想问,如果我没有和夏远屿结婚,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她对上林岚的目光,看到林岚眼里的不解,又补了一句:“我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比我妈还好,所以就想问问,你是爱屋及乌,还是......”
她极力想让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听起来顺理成章些。
但其实真实想要试探的问题是,如果她和夏远屿离婚,会不会影响林岚和她的关系。
林岚没好气的笑了,圈在她臂弯里的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我以前对你不好吗?你这个小白眼狼。”
得到了期待的答复,迟知意心里却是莫名的发虚,她笑了笑,以此掩盖心底蔓延得更快的恐惧。
傍晚,三人吃过饭后叫了辆车下山。迟知意先把两人送回夏家,自己再打车回出租屋。
南湾这座城市,不论工作日还是周末,都免不了堵车。她在路上堵了整整一个小时,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推开出租屋门的瞬间,屋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漂浮着饭菜冷却后的气味。
隔着一道门,她微微地叹了口气,随后进屋,转身关门,再转身对上许清和的视线时,换了一副神情,一种带了点嗔怪却掩盖掉疲惫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她在门边的换鞋凳子上坐下,换鞋,“还做了饭?”
她早上跟许清和说过,今晚会回来,并且特意讲了会吃过晚饭再回。
许清和从饭桌上站起,朝她走来,接过她手上的行李袋:“我做的不多,都是一人份,想着你要是想吃,可以尝一尝,就等了一会儿。”
迟知意朝卧室走去,中途瞥了饭桌一眼,确实许清和所言,饭菜的份量不多。
但她心里还是闷闷的。
许清和没有跟过去,将行李袋放到沙发上,回到餐桌前坐下,开始吃饭。
迟知意进了屋,反手将门带上,换了身衣服,却没有出去,只是坐在梳妆台前发怔。
她察觉到心里有一股翻涌的怒气,那是积压已久的压力在作祟,一种不被放心所带来的压力。她努力地调整呼吸,试图压下这股烦闷的情绪,因为理智告诉她,许清和并没有错,他甚至比谁都痛苦。
从房间出来时,许清和已经吃完了饭,甚至把碗也洗好了。她望着那个装作无事,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的身影,心里又生出些心疼来,觉得是自己不知好歹。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假装好奇地探头“偷窥”他手机:“看什么呢?”
许清和顿了顿,将屏幕展露在她眼前。
是财经新闻。
迟知意没法就这个话题拓展下去,苦笑着皱了皱眉,默默将身子收了回去。
空气骤然凝滞,两人都清楚对方心里憋着事,却谁也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